电影《好好回家》:让观众的心灵回家
栏目:品味
作者:岸青青  来源:中国艺术报

电影《好好回家》海报

  讲述失联儿童回家故事的电影《好好回家》最近上映了。影片中生活在大川的乡下孩子李春雷调皮捣蛋闯了祸,为逃开父亲的一顿揍躲在一辆货车上,被拉到了陌生城市,开始了长达8年的流浪、寻家、成长之路。隆冬时节,这么一个平铺直叙,没套用类型模板,也不贴人设、标签的作品,给笔者留下了朴实、温暖的观影记忆。

  影片以简洁、准确的细节向乡土生活投下一瞥,为此后主人公在城镇中的孤独成长做好了铺垫。除了对青山绿水、砖瓦房、火车等代表意象的影像呈现,还塑造了具有代表性的李春雷一家。如春雷的调皮——课上画乌龟,课外恶作剧;父亲知道儿子喜欢吃饺子,自己不舍得多吃一口,卖农产品换了钱,首先想到给儿子买新书包,一听儿子闯祸,立即抄起竹竿追打;母亲为儿子缝制平安荷包,发现儿子用着一只捡来的高级铅笔盒,告诫捡来的东西要交给老师……笔墨不多,但一个乡土家庭的经济水平、文化程度、教育方式跃然眼前。

  叙事并不复杂,情节却见匠心。故事从小学课文“蓝天是白云的家,树林是小鸟的家……”开篇,这段课文在后续情节中不断重现、变奏,不仅反复呼应“回家”主题,且令全片笼罩在诗意之中,升华着“回家”的内涵——不仅是身体的回归,也是心灵的皈依。一些细微之处意味深长,如春雷在货车上听到寻找失联儿童的电台广播,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失联儿童;春雷在街头听到救护车声不禁驻足,却不知那正是寻找自己的父亲出了交通事故。

  影片着重表现了春雷离家后,社会给予他的磨砺、温暖以及他的反哺。生活艰难而不改良善,是影片的呼唤。故事以充满理想色彩的笔墨描写了城镇的温情,如废品站的收购者多给了春雷一些钱、女青年送春雷矿泉水瓶等。骗子将春雷以失联儿童昭昭之名“送还”昭昭父母,父亲怀疑春雷并不是昭昭,却依然待他如己出。作为对这些陌生的、善意的回答,春雷坚守着优良的品质。初到城镇的春雷因为太饿,和小混混偷建筑材料换了钱,吃上了第一顿饭,却因难忘母亲的告诫而彻夜未眠,终于拒绝偷窃,走上拾荒之路;昭昭家生活条件优裕,但春雷始终不忘自己的家在乡下,自己是“李春雷” ,留下信告知真相,又踏上流浪之路。我们在这些平凡的情节中,不仅看到一个城市流浪者的坚守,也看到每一个身处困境的人可以选择且应该选择的坚守;从一个孩子身上体验了、预演了人生中最孤独、最困顿的时刻,也看清了什么是最宝贵、最值得留存的。

  最令人动容的情节,莫过于两个失去了家的人为他人找回了家。春雷收留了失联小女孩帆帆,并几经辗转帮她找到父母,也因此遇到了女儿走失、妻子疯癫的货车司机冯涛,冯涛和春雷走遍了全国所有叫“大川”的地方,找到了春雷的家。春雷与父母团圆时,冯涛那张欣慰却笑不出来的脸,长久地留在了笔者心中。在为纪念9 · 11事件十周年创作的美国电影《特别响非常近》中,主人公为了弄清在9 · 11事件中罹难的父亲留给他的钥匙的意义,走访了成百上千个叫“布莱克”的人,最终帮助其中一个“布莱克”弥合了一段父子情,他在给“布莱克”们的信中写道:“……当然,我很失望,但我很高兴它找到了归属,甚至很高兴我的失望,这比什么结果都没有要好得多……”两个作品都在结尾展现了人性中一个最为光辉的时刻——将一己的得失置之度外,把他人的收获也作为自我价值实现的一部分,从而使自身融入了最广袤、最壮阔的大写的“人”之中。

  把这部影片放在同类作品的序列中进行考量,不妨将其与巴西电影《中央车站》作一对照。同样是素昧平生的人帮助一个孩子回家,同时找到心灵皈依的故事,小主人公都有一个心爱的陀螺, 《中央车站》以“寻找”“写信”这两个充满隐喻的动作贯穿全片,并由此生发出三重复调的复杂结构——一个孩子在寻找他的父亲、一个女人在寻找她的良知、一个民族在寻找他们的信仰。这是通过人物在旅途中复杂曲折的经历和丰富具体的世相百态来完成的,女主人公心灵的蜕变过程有着在价值正负两极之间的震荡,令最终的“上升”显出壮美和意蕴悠长。我们绝不是要拍出一部中国的“中央车站” ,但假如这类影片能够摆脱就事论事的藩篱,从更具普遍意义的视野,以更加戏剧化的表达方式来讲述,相信将给予观众更为深刻难忘的观影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