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革命英雄主义的第“N + 1”种表达
栏目:新作快议
作者:杨潇璇  来源:中国艺术报

电视剧《好家伙》剧照

  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好家伙》近期播出后收获好评无数。该剧由金牌编剧兰晓龙执笔,导演简川訸执导,李晨担任出品人、监制并与张译共同主演。 《好家伙》是兰晓龙继《士兵突击》 《我的团长我的团》 《生死线》 “军旅三部曲”后的又一力作,讲述1940年“皖南事变”后,共产党的“种子”历经劫难辗转于大西北与大上海之间,并在沿途遭遇土匪、国民党、汉奸、日军等各色人物的狙杀。该剧继承了兰晓龙剧作的一贯风格,通过一个个鲜明的人物形象,表现出他们摇摆与挣扎的内心,在侧面展现恢弘的历史、世事的艰辛,以及惨烈的厮杀和社会秩序的分崩离析。包括《好家伙》在内,兰晓龙的一系列作品也不断丰富观众对于革命、革命英雄人物以及革命英雄主义更为立体饱满的认识。

  与其他革命历史题材剧不同,《好家伙》少了那些微言大义,多了一丝江湖气息与冷峻的幽默,展现出其独特气质。编剧杂糅理想、信念、情感、自由、权利与物欲等话题,用富有诗意与哲理的内容抛给观众一个形而上的哲学命题——我们追求的到底是什么?每个人的信仰都是不同的,他们是彼此眼中的“坏家伙” ,却又是各自所处领域中的“好家伙” 。置身于民族兴亡的大格局中,他们始终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上坚守着。孰对孰错,不辩自明。

  作为一个自身是军人且具有丰富军旅经验的编剧,兰晓龙在驾驭军旅和战争题材剧作上的得心应手源自他生活工作的环境以及深厚的文学功底,更得益于其优异的编剧技巧。他的剧作通常饱含着强烈的情感,却以不露声色的方式呈现,让观众自己去体认。兰晓龙是一个有着英雄主义情结的剧作家,但其作品序列又在不断刷新我们对于“英雄主义”的感知。就像创作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时,兰晓龙的笔下是一群卑微、无赖、抠门的小人物,但他们最后都为国捐躯,这样的故事远没有开始想的那么简单,反而是超乎寻常的沉重。 《好家伙》延续了这种创作模式,上演一出草根人物的革命意志“养成记” :张译饰演的主人公卢焱在逃亡中受到感召,稀里糊涂地成为中共地下党的“种子” ,却又是一颗低进尘埃里的“种子” ——多年无人问津,自己也迷茫不知所为,时常怀疑自己是革命队伍中的“假货” ,认为他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掩护“真货” 。和许三多一样,该剧的主人公也是一个游离在群体之外的小我,不过,略带窝囊的外表下,他又是一束不断燃烧的薪火,坚守信仰,保护“种子” 。

  英雄的成长需要引导。“导师”的角色为剧中英雄的前进提供了正面的能量和指引,从《士兵突击》中的班长史今, 《我的团长我的团》中的虞啸卿,再到《生死线》里的欧阳山川,兰晓龙作品序列中的“导师”都发挥着激励、传授和训练人物的作用。“好家伙”们的“惊蛰”喊响,卢焱发现身边让他厌烦的话痨、老学究巴东来竟是自己队伍中的同志“青山” ,他才开始在巴东来的“碎碎念”中找寻方向,体会“种子”的意义。革命者不是天命所向,而是一个个在大历史格局中不断浇灌养成的“种子” 。

  李晨扮演剧中的另一主角时光,身在国民党军队伍中,看似洞察一切,挥斥方遒,却也是一个迷途青年,内心充满了疑虑,时刻反问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对是错,在拧巴中思索。依旧是“青山”的影响,依旧是并不新鲜的“碎碎念”式的话语方式,与其说这些琐碎的话语是在感化着时光,不如说是创作者在提醒观剧的人们,看似话痨的言语,实则是拳拳到肉的真理,慢慢打醒这个迷途的青年,“本应让日本人的鲜血洒满中国大地,现在却是中国人的血染红天空” 。无疑,“青山”这粒革命精神的“种子”必须完成某种仪式化的“献祭”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唤醒沉睡的“种子” ,醒了卢焱,也醒了时光。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而卢焱也在剧中完成着一个人的“长征” ,从上海到西北,再从西北走向上海。广袤的大西北锻炼出卢焱新的气概,一路跌跌撞撞着前行,他从未想过自己是那个真“种子” ,不过是革命道路上的一块随时给他人铺路的石子。“青山”巴东来死后,受到极大冲击的卢焱终于被点醒,看清了事实,他就是真“种子” ,巴东来极尽方法吸引“坏家伙”们的所有注意,只为掩护卢焱与“种子”的安全。自此,卢焱和时光都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观众回看着离我们并不久远的历史,当确认了胜利者的胜利后,站在胜利者的立场上去书写失败者是一件太过便宜的事。也许,当共产党员变成荒漠西北的野路子教书匠,当国民党军人变成悍匪,当革命的精神导师变成满口文言的学究,观众固有的观感与认知被打破时,一切才会变得不同。不同于其他同题材剧作书写失败者的方式:“我们”站在已经胜利的一方,去书写胜利者如何必然胜利,失败者如何注定失败。我们应当直面历史中的巨大伤痛,用悲悯的情怀包容历史中失败者的逻辑。编剧用这种非典型的人物塑造给观众带来一次关于革命、革命信仰的全新体验,正面形象和反面形象的有机结合不但使角色丰满,也为人物的成长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使得这部电视剧有了与众不同的风格和气质。

  在兰晓龙的“硬汉”剧作里,男人是天,女人不过是天空中的一粒尘埃,以往的作品中,他对女性角色的慷慨也不过昙花一现。兰晓龙说, “在非常残酷的环境中,而且是举国蒙难的时期,在沦陷区连生存的根基都没有,天天被日本人踩在脚下,这时候你要我风花雪月,我会觉得很不爽,它会让整部戏的调子变了味” 。有趣的是,这次在《好家伙》中,兰晓龙一改以往的做法,安排了两名女性角色,且对剧中的两位主角起到了很大作用,她们在人物自我探索的后期介入,使人物情感更加丰富,剧情发展更加复杂。此前总有观众抱怨兰晓龙作品里女性角色的缺失这一问题,不知编剧这次打破以往惯性是否能让观众感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