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开启的乌蒙华章
——读长篇小说《乌蒙磅礴》有感
栏目:品味
作者:邹燕  来源:中国艺术报

  伴着淅沥沥的秋雨声,一口气读完税清静先生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乌蒙磅礴》。掩卷不平,思绪万千。山妹、陈国栋、陈小李、陈东东、白玲玲、陈茜茜……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从眼前小凉山的山岭之间和云雾深处走来,或远或近的身影又与书中的乌蒙山相互交织。这一切,是从一位叫陈小李的第一书记到朴市村扶贫开始,追溯起来这一切应该从那一扇“门”开始。

  一扇红军借走的门,一扇红军借走又还回来的门。

  门是什么?门就是建筑的出入口,门是人出入房屋的必经之处,一门之内为一家人。小说中的“门”更是作者为我们构建的了解另一个世界的重要隘口。

  在没有发生“借门”之前的乌蒙山深处的赤水河畔,又迎来了寒衣冷食的新年。山妹有父亲的守护母亲的慈爱,一家人有着艰难困苦亦质朴的亲情和陪伴。年,年年艰难,年年平常。这个年却被轰隆的炮火声和深夜急促的敲门声改变。

  门是安全、门是警惕、门是容纳。愿意向红军借出门板的山妹父亲放下对人世的警惕,接受了陌生的闯入者——红军,也接受了一个为保护门板受伤的小红军——陈国栋。

  他是穷人的孩子,被红军收留改名为国栋,寓意国家的栋梁。往事围绕陈国栋展开,故事顺着陈小李发展,有了一扇门搭建的渡口,所有的故事顺理成章。作者从一扇门拉开了乌蒙山的百年悲欢,也见证了中国共产党的百年征程和荣光。

  整部小说作者除了讲述脱贫攻坚,更多时候是在借力陈国栋的往事,和插入小李书记在村里扶贫遇到的故事,意在把乌蒙山地区的风情、俚语、民歌、习俗,以及叙永和古蔺两地的文化旅游资源、农特产品等淋漓尽致地表现铺陈出来。并融入唐碑“蔺州”、杨慎等历史人文,展现出一个活着的文化的乌蒙山、资源丰富的乌蒙山,使得每一个读过《乌蒙磅礴》的人记住这里、向往这里,可谓构思巧妙、匠心使然。

  税清静不愧为讲故事的高手,在讲到许多粮、许多房、王大娘等人时,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胡搅蛮缠或者好吃懒做而予以道义上的控诉,字里行间是从头到尾的悲悯和思索。悲悯是一位写作者必须具备的情感和境界,也只有如此,才能客观地仰望星空,敬畏自然和生命。也才能懂得打赢这场“脱贫攻坚”战役的意义。

  作者对酒爷、王富贵等人的描写则有一种武侠小说里的侠义,有民间的正义和热血在其中,这是我们这个民族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的风骨,也是赋予人性和大众的生存空间。从一开始,作者就拿掉了当下这扇“门”,给人物营造了巨大的可塑空间。不仅仅局限于这几年的事,更不受制于时政所谋,也就延伸了作品的生命力。生命力是一部作品存在的意义。有太多的作品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环境的改变,或者语境的消失,淹没在滚滚河流,只有像《乌蒙磅礴》这种具有厚重历史文化和深邃思想且兼具较高文学性艺术性的优秀作品才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小说中作者通过设计,以时间与山水、事与事讲人,使得人物的对话,人物的性格、故事的情节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一直被谋篇和悬念牵扯,读完全书仍觉紧张而不能释怀。在讲到酒爷养牛、酒爷酿酒,许家仁烧窑制砖,何长生种植天麻等事时,作者的笔力一度让人迷惑,一个作家怎么可以懂得这么多的农事和工艺。

  写到山妹父亲为陈国栋调治中药,酒爷为牛治病,写到村庄的中式婚礼,苗族人、彝族人的习俗……真有叹为观止的感受,好像走进了一座农耕博物馆。作者的文字不仅触及到民间的生存状态、中医中药、礼俗,还涉及民间哲学和思维。若不是用情至深,怎么能做到如此呕心沥血。

  而三个第一书记,何小英、陈小李、陈东东,他们的故事是无数个第一书记或者说帮扶干部的故事,他们所做的事很多人都有经历,都有感受,能把千百人经历的事写得如此出彩,又这般细腻真实,只有对大地的感情和对人民的真情,才能在笔端这般真挚展现。

  本书最成功的不只是纪实,也不止在讲述、表达和歌颂,也有反思和对未来的构想,比如其中一个场景。朴市村“送文艺下乡”的演出现场,陈小李问宣传部长:“脱贫攻坚考核组什么时候到来,资料准备了一百多公斤……”李部长回答:“谁叫你们准备那么多资料,现在上面纠偏,市委组织部改革探索新的脱贫攻坚考核机制和办法,更加注重脱贫攻坚实效……”

  《乌蒙磅礴》不只是在说脱贫攻坚的事,它讲述的是一代代共产党人的初心,陈国栋、陈东东、陈小李,初心是一家三代人的接力,也是党员和人民群众的接力。通过对四娃、王富贵、杨玉、王奶奶、小盼等这些最基层、最普通的群众的描述,写出了中华民族的质朴,写出了人世最简单也最朴素的情感。作者通过文字挖出了“穷根”,找到了自信的基础,如打开的那扇门。

  只有从心底站起来,一个人才能战胜自己,这也是我们这个民族千百年来历经磨难,仍然浩气长存的原因。每读到精彩处,会忍不住神往作者何以如此细致,恍然想起,税清静本人曾经也是一位下派的帮扶干部。

  门,是我们生活中极为常见的事物,然而在作者的笔下,它却为我们打开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