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的精彩一页
——评李硕儒、胡玉琦新著《永乐盛世》
栏目:视线
作者:李林栋  来源:中国艺术报

  近读著名作家李硕儒和胡玉琦新著长篇历史小说《永乐盛世》 ,仿佛走入中国历史文化的长廊,笔者深感这部作品记录了精彩中国的文化一页,足堪我们增强文化自信的迷津指南。

  众所周知,人类绵延至今,唯一不断香火的文化大国非我泱泱中华莫属。仅以永乐盛世的中华历史切入同一时期的欧洲,那场发生于1415年、后来著称于世的“阿尔金战役” ,也不过就是人数不足对手一半的英格兰军队大胜对面的法国精锐——比之《永乐盛世》描绘的郑和七下西洋,又何尝不过仅能称之为“海峡里的风暴”呢?且看,在这部书中,作者以翔实的笔墨告诉我们:自公元1405年至1433年,郑和率领200多艘巨轮, 27000多名将士水手,从刘家港起航,沿西太平洋,越印度洋,遍访南亚、西亚、非洲、太平洋,他的分队曾闯美洲、大洋洲,直达格陵兰……历经28个春秋,终于创立了七下西洋,七征大海,将华夏文明传播世界,将华夏友善输往天涯海角的不朽伟业。早在距今六百年前,郑和就书写了人类航海史的第一章,比哥伦布早87年,比达伽马早92年,比麦哲伦早114年!与“阿尔金战役”本质不同的是,他们是欧洲两强因争利而发动的旷日持久的战争,我们则是以宽广的胸怀向世界传播友谊和文明。这是多么惊艳的人类创举!多么恢弘的永乐华章!又是多么响彻云霄的中华赞歌!更加恢宏的是,作者借朱棣之口、遥指周围海域一再向所有华夏子孙谆谆叮告、同时也是向悠悠后世反复强调:大海是什么?它是我大明的流动国土!我大明虽禁海多年,造船业却是天下之最,我们的罗盘、指南针已非常灵敏、准确,可用于陆地,也可用于大海……朱棣此言,更得到了其首辅大臣姚广孝的雄辩呼应:“早在秦汉时期,日本、高丽、安南、锡兰山等等海上诸国就与我们的先祖来往频密,或交流互鉴,或纳贡称臣;两汉时期,西汉武帝更派张骞、东汉明帝派班超远航波斯湾直至罗马,开通了丝绸之路,使得西方人遥望东方,惊呼东方有个文明之邦‘丝国’ ;到了盛唐、北宋直至前元,我华夏从来都是寰宇仰望之邦,万国祈慕之地。如今,我永乐天下晏然,百业俱兴,难道不该远涉重洋,宣示天下,协和万邦吗? ”历史是现实的源头,现实是历史的流向,从此可以看出,我们今天倡导并身体力行的“一带一路”的胸怀与初衷决非心血来潮,是中华文明主动协和万邦、与世界共荣的文化遗传基因。

  如果说郑和七下西洋是外交盛举,那么,编修《永乐大典》就是内修文明之功。耗时多年,由朱棣亲手策划,由姚广孝、解缙集天下英才编纂出版的这部大典竟是囊括了自盘古开天地以来,我炎黄子孙历代文化之大成,它浩浩22937卷, 11095册,约达3亿7000万字,集华夏祖先上至尧舜,下至永乐年间能搜集到的经史子集和各种学问技艺,如诗词歌赋,宗教民俗,哲、医、农、商、巫……不分门派宗流,汇集古今图书七八千种,以为天下所用,即如永乐大帝朱棣所言:我们要为后人留下一个、百个更大的文渊阁!这与其说是朱棣和一代学人的功劳,更不如说是代代炎黄子孙的精魂。

  众所周知,所谓中华文明,又称华夏文明。夏者,大也。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装之美,谓之华。这种盛大的华夏文明,在作者描绘的郑和七下西洋中,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精彩纷呈,如初到柯枝国即今印度西南岸一古国时,那位国王久闻大明有一种叫豆腐的佳肴,很想一品其味一学其技。郑和深解其意,次日便将他请来,“红色地毯从码头直铺宝船大厅,在中国韵味儿的锣鼓和笙管笛箫演奏中” ,郑和举杯宣布豆腐宴开始。他们饮着杜康酒,吃着由豆腐和豆芽烹制的近百种菜肴,听着中国乐曲时,国王对郑和由衷地说,如此这般的华夏文明,怎能不令人神往?

  而文化(含上述礼乐文化和饮食文化等)毫无疑问就是华夏文明的核心价值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说,李硕儒、胡玉琦在这部大作中,对文化中国的绍介与描绘尤为精彩!如我们中国人的温良恭俭让:在历次航海中,身受钦命的郑和总是谆谆嘱咐手下说,一地一国的民俗民风,往往象征着彼邦彼国的尊严与文明,别人包括我们自己或以为怪异不解,但人家自己肯定视为神圣不可侵犯。故我们每一个大明官兵,都要时刻以文明相待之,要表现出我们的文化与友善,一定要尊重并遵从人家的风俗习惯和民俗民规。违者重处不贷!

  当然,文化中国的精彩一页,不仅要看“永乐盛世”的建树实绩,要看这些耀世丰功的文化意涵,还要看看作者究竟是用一种什么样的斧笔,沉稳又讲究地砍切出这样一幅中国历史的精彩横断面的。对此,尤使笔者情不自禁地钦佩连连:首先是气韵恢宏、结构严谨、故事精彩。全书以燕王朱棣“靖难”之师攻入南京的第五日始,以郑和七下西洋绘制的海上辉煌终。而在这“永乐盛世”非常周致又完整的一始一终之间,作者泾渭分明,又错落有致地给我们讲述了上述如七下西洋、编纂大典以及迁都北京等等精彩故事。笔者细读下来,不时击节叹赏,几乎每一条线上的故事都引人入胜,它们错综复杂,却又令人回味无穷,如因吏部尹大人家境贫寒、又常有受灾亲属求告周济,尹大人无奈中曾命家奴将陛下赏赐的物品在贸易市场中交易换钱,以补一时之需,当朱棣得此告秘之言后,深体朝中清官苦衷,非但不为此不恭事件责罚治罪,反而当众言明:“朕赏赐你们的物品已归你们自己所有,自用还是交易,或是送人,当可自行做主,朝廷不予干涉。 ”再如:郑和下西洋中曾与之打过多次交道的义侠陆宽,原来是位沦落天涯的逃犯——曾与朱棣先父朱元璋相争天下的“大仇”张士诚之子!郑和观其多年的言行举止,知道他虽是前朝政敌之后,却一身炎黄侠骨、满腔庇护同胞之情,因此想放他一条性命,陆宽却将艰难夺回的航海图交还郑和后投海自尽,一个宽仁大度,一个侠肝义胆,胸中跳动的却同属炎黄赤心。真是出人意料的精彩!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抒写历史小说更需语言功夫。我在读故事读人物中,更注重读语言,并试图发现些不足,但品之再三,却品出了不少味道,尤其是通卷写意语言常带感情的艺术特色,比如写朱棣远征漠北、死于归途前的片段:车辇悠悠,秋雁南归的鸣叫声声传来,他心里不由得生出缕缕凄凉。他神思悠远,飘渺无界。云雾间,方孝孺,黄子澄,姚广孝,徐皇后……一个个朝他走来……此时的语言感染力,早已胜却眼观之而若近,唯有耳听之而入境了。这只不过是此卷巨著中令人入味、令人心仪的语言艺术中,笔者随手拈来的一小例而已。此外,书中人物的诗词、奏折、诏书、书信等也都出自作者之手,这一需符合书中人所处的环境、性格,二需有相当的古文修养。作者曾跟我说起,写历史小说难就难在让读者感到说的是古人的话,写的是古人的情,可今天的读者又爱看爱听。他们做到了,而且可以说,他们以自己独特的语言细致入微地为我们描绘了文化中国的精彩一页,浓墨重彩地为我们描画了精彩中国的文化意涵,这是难能可贵而又意义非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