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第12届中国戏剧节在重庆落下帷幕。半个月来，来自北京、上海、西藏等18个省市区和中直以及部队系统，涵盖了昆曲、京剧、川剧、秦腔等15个戏曲剧种以及话剧、舞剧、音乐剧的29台剧目在重庆多个剧院轮番登场。台上、台下、戏里、戏外，戏剧在节中被关注，艺术在关注中收获。

　　转变 “原来我们有一种‘我演什么你看什么’的观念，而现在是‘你爱看什么我演什么’，在这次戏剧节中，我看到了这样一种观念的转变。”

　　贵妃嚷着要吃野菜蘸大酱，皇帝嘴里不时冒出“老鼻子了”等东北“土话”，公主扮若“海东青”，宫女扭着云字步，这些清新的元素，加上跌宕起伏的剧情、绚丽华美的服装、轻松诙谐的表演……吉林省吉剧院的吉剧《贵妃还乡》着实让观众眼前一亮。“没想到东北的吉剧这么好看，以前从来没有看过。”一位观众兴奋地说。“修桥、铺路等很多社会现实问题都囊括在剧中，这种民间故事的现实性处理和提升，克服了看戏时常有的隔膜与疏离感。轻喜剧的处理，以及融入了二人转母体艺术的精华，走到哪儿扭到哪儿，幽默到哪儿，这样的戏老百姓能不爱看吗？”这是戏剧专家给出的评价。作为戏剧节唯一入选的东北地方剧种，沉寂了16年的吉剧在这一刻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天空，重拾了艺术久违的魅力。

　　“原来我们有一种‘我演什么你看什么’的观念，而现在是‘你爱看什么我演什么’，在这次戏剧节中，我看到了这样一种观念的转变，很欣慰。”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所长刘彦君这样说。她认为这种现象让人们看到，戏剧走市场不是如有些人担心的会萎靡不振。“看得出很多剧不是为评奖而创作，而是瞄准市场，让老百姓喜欢，这样反而抓住了创作的真谛。”其实，话剧《生命档案》、滑稽戏《顾家姆妈》、黄梅戏《独秀山下的女人》等诸多剧目大多都是以平民视角创作，让观众心生共鸣。“这次戏剧节是在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的背景下举办的，而从戏剧角度，深化文化体制改革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让戏剧回归百姓，让老百姓有机会看到好戏，也让戏剧创作者一开始创作心里就惦记着老百姓。所以在选戏时，对于戏剧的社会影响、老百姓的喜欢程度我们很重视。”中国剧协分党组书记、驻会副主席，本届戏剧节组委会主任季国平说。

　　突破 “每个时期出现一批敢于突破的优秀艺术家，创作出一批适合当下审美情趣的优秀艺术作品，艺术才会一代代发展传承下去。”

　　“重塑国家剧院的艺术风格！”国家京剧院副院长尹晓东对此次带着京剧《慈禧与德龄》，来到多年一直缺席的中国戏剧节的目的直言不讳。剧中，老旦名家袁慧琴用老旦与青衣行当的巧妙糅杂，将一个执掌江山，却又情愁百结、有血有肉的慈禧细腻而立体地呈现给大家，彻底颠覆了以往的慈禧形象，让专家与观众给出“当之无愧是国家院团”的赞誉。而这样的成绩，潜藏的是深重的动力。“京剧如何传承，如何发展，是国家京剧院面临的一个课题，我们是肩负着责任和使命来排这部戏的。”尹晓东说。袁慧琴介绍，这个戏从文本上便是一次革命，而表演上，她更是大胆突破了老旦行当传统的表演程式，唱腔加入柔美韵律，甚至掺进了流行歌曲的元素。“京剧发展了200多年，一定是每个时期出现一批敢于突破的优秀艺术家，创作出一批适合当下审美情趣的优秀艺术作品，艺术才会一代代发展传承下去。”袁慧琴如此解读传承与发展这个历久弥新的话题。

　　知名艺术家寻求自身突破似乎成了这届戏剧节中无言的约定。重庆川剧院的《尘埃落定》中，著名川剧小生陈智林从小生转到花脸，并跨越了民族文化障碍，将一个少数民族土司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越剧《秋色渐浓》中两朵“梅花”——袁派花旦方亚芬和王派花旦王志萍出人意料地有意饰演了与自身特色反差很大的角色，以挑战自我……“不只是表演，剧本、舞美等许多传统因素的现代改造，让我们感觉到这次戏剧节作品的内涵和形式，已经溢出了传统戏曲的规范，开掘出了新的主题和空间。”刘彦君说。

　　昆曲《红楼梦》大胆启用一批“80后”演员担纲宝黛钗等主要角色，让这部传世经典，也让戏剧节透出一抹青春靓色。川剧《灰阑记》、黄梅戏《独秀山下的女人》、吉剧《贵妃还乡》等剧中，许多青年演员都脱颖而出。“20世纪80年代以来，接班人的问题不仅在文艺界很突出，也成了重要的社会课题。但90年代市场经济兴起后，对青年的培养又入低谷，目前又面临新一轮后继无人。但从这次戏剧节中明显看出，大部分院团都很重视年轻人的培养。”戏剧评论家王蕴明说。

　　回归 “当我们整个价值层面或观念层面出现真空、出现混乱时，我们用什么来支撑民族精神的大厦？用什么来填补这些空白？本届戏剧节中很多戏做了回答。”

　　“天底下哪一个做姆妈（妈妈）的不是保姆啊！”苏州滑稽剧团滑稽戏《顾家姆妈》中为了一对弃婴终生未嫁、无私奉献的伟大“母亲”不时说出的质朴真言，让无数观众泪溢眼眶；“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生死关头有人救，也买不到困到急处有人帮。”宁波市甬剧团的甬剧《宁波大哥》中的一段唱，将剧情推向了高潮，也拨动了每个人心底的价值天平。

　　“今天，孩子被车辗过，没有一人肯伸出援手，老人倒在街上无人敢扶。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是到呼唤道德重建、价值回归的时候了，我们这个时代，呼唤像《宁波大哥》这样的戏。”戏剧评论家黄维钧直陈心闷。“当我们整个价值层面或观念层面出现真空、出现混乱时，我们用什么来支撑民族精神的大厦？用什么来填补这些空白？本届戏剧节中很多戏做了回答。比如花灯剧《月照风林渡》中人与人之间的隐忍，吕剧《大唐黜官记》中的担当与自省，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刘彦君说。中国艺术研究院特约研究员徐培成认为，在给人启迪、张扬主流价值观上，这届戏剧节的作品明显好于任何一届。“这届戏剧节中出现了很多凝结民族精神、贴近时代的好作品。”编剧刘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

　　收获 “这次戏剧节正是最好的学习机会，当然要一场不落！”；“我75岁了，一口气看了这么多好戏，也就没有遗憾了！”

　　“快开演了，你们有票的先进去，我再想办法。”在重庆大剧院外，重庆大学幽兰戏剧社社长魏源对剧社成员们说。由他带领的剧社成员有60多名，虽然大学剧社都获了赠票，但票少人多，遇到“一票难求”的火爆剧目，他们中就会有人无奈地徘徊于剧院门外。“这次戏剧节正是最好的学习机会，有这么多全国各地的精品戏，当然要一场不落！”魏源说。几乎每场演出记者都会遇到这样的戏迷团队和个人。由网友“预言”在豆瓣网上发起的“爱生活，爱戏曲”戏迷群汇集了各地的戏剧爱好者；龚阿姨带领的老年木兰拳队；厦门歌仔戏剧团前来观摩的武生演员曾振东等几位一线演员……戏剧节最低20元、最高180元的低票价也成全了他们每场必看的热情。每场开演前，总见他们三五成群，评角论戏、分享心得、畅谈收获。同样风雨无阻的队伍里，一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身影却显得格外孤孑。“我75岁了，儿子给买了一套票，一口气看了这么多好戏，也就没有遗憾了！”一位姓杨的老人对记者说。

　　剧场里，戏迷如是欢欣；剧场外，传出了关于戏剧的别一种回响。“我觉得文学或者戏剧一定要写人，如果不把人的心灵窗户打开，让我们看到他的内心世界，那么这个戏恐怕难以引起观众情感上的共鸣。”“前面的铺排应该小一些，并且千万不能拔高，一拔高这个台词就跳了。”……这是戏剧节剧目点评会中专家的意见。“我们带着第三代、第四代演员来听专家的指导，就是希望合力为吉剧打个翻身仗。”《贵妃还乡》的导演孙丽清表示。在这次戏剧节中，几乎每个参演剧目的主创人员都悉数前来，听专家指点迷津，会同行切磋交流。“戏剧节一直坚持评奖和评论并重，为专家、评委、观众和院团提供面对面的交流机会，从而推动戏剧的发展。”这是季国平道出的举办戏剧节的初衷。

　　（编辑：李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