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城市建设和名城建筑遗产保护
http://www.cflac.org.cn     2011-08-08     作者:韩扬     来源:中国艺术报

    韩扬 1953年出生于北京,大专学历。1969年下乡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9年后返京;以后做文物保护工作30年,现任北京市古代建筑研究所和北京市文物建筑保护设计所所长、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理事、中国文物保护技术协会古建筑保护专业委员会委员、北京市文物保护协会副会长、北京市文博优秀人才认定委员会委员。

    从事业务工作有:古建筑和文物建筑研究及其保护研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文物保护规划设计、建筑保护及修复工程设计、民用与公共建筑设计等。

    主持完成设计的代表性成果有几方面内容。古建筑文物保护工程:天坛斋宫、天坛神乐署、天坛南神厨工程、十三陵德陵、茂陵、泰陵、康陵保护工程、北京钟楼、恭王府花园、市委党校口字楼、四川彭州领报修院、福建泰宁世德堂保护等;民用与公共建筑设计有:新疆吉木萨尔北庭西大寺遗址保护展陈厅、宋庆龄故居陈列厅、国际问题研究所办公楼等;文物保护规划有:黑龙江金上京会宁府遗址保护规划、北京司马台段长城保护规划等;古建筑复原工程有:河北正定隆兴寺大悲阁复建、北京永定门城楼复建等。

    在工程设计中注重科学研究和技术创新,取得了一些成果;结合工程实践进行了古建筑历史、古建筑技术及构造、古建筑保护技术的研究、历史名城保护的研究;同时,在行业规范、专业研究课题、文保理念和知识普及、对外学术交流等方面都做过一些工作。

世界城市建设和名城建筑遗产保护

    “世界城市”的概念,最早是苏格兰城市规划师格迪斯于1915年提出的,特指扩张成“新而大的集合城市”。其后,各国学者就此展开了不断的深入探讨,国际上产生了一批被冠以世界名义的大城市。2009年12月,“世界城市”的概念首次出现在中共北京市委的工作报告中,提出了北京拟建设世界城市的目标。

    迄今,国内研究者们的主流观点是:世界城市是国际城市的高端形态,其具体特征表现为国际金融中心、决策控制中心、国际活动聚集地、信息发布中心和高端人才聚集中心;同时还须具备若干方面的支撑能力。还有一种认识是:世界城市本质上是一个经济概念。

    “建筑遗产”是国际上历史文化保护方面通用的概念,是人类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构成部分。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国家,对建筑遗产具体内涵的界定微有不同。

    从以往城市发展历程来看,经济建设和建筑遗产保护在时空中相互重叠,两者存在突出的矛盾冲突但又相互支撑。由矛盾冲突或相互支撑的原因,或造成了城市文脉中断的后果,或造就了鲜明的文化城市特征。回顾历史、面对现实,能否有效协调城市经济发展和建筑遗产保护的关系是能否建成和保持有文化特色的世界城市的重要问题,不能回避。

伦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一 世界城市的差异化与对建筑遗产价值的认识

    关注经济发展固然是必须的,关注建筑遗产与经济建设的关系则对于建设有民族文化特征、差异化的世界城市是十分重要的。更何况在经济超速发展的历史阶段,对建筑遗产的保护具有抢救的意义。

    对于世界城市的认同和分类,研究者的认识并不完全统一。

    1999年,以英国拉夫堡大学为基地的“全球化和世界级城市研究小组”以某些指标参数,进行世界城市排名。排名为3级,在第一级世界级城市中又分为成熟的和发展初期的两类。在“成熟的”栏下列有:纽约、伦敦;在“发展初期的”栏下列有:东京、巴黎、悉尼、新加坡、香港、北京、上海等。10年之后,“小组”进一步将全球242个世界城市分成5级12段。列于顶级被公认的世界城市有纽约、伦敦和东京3个城市。列于顶级B段的世界城市则较多,有巴黎、芝加哥、法兰克福、香港、洛杉矶、新加坡等。阿姆斯特丹、柏林、罗马、米兰等城市名列其后。

    这里或可以看出,评判世界城市虽然是首先以经济发展为指标的,但也一定不是千篇一律的。一些研究成果认为:基于各个世界城市自身制度、文化结构的差异,以及全球化经济格局中职能分工的差异,世界城市在类型上也表现出多样性或差异性,城市的内涵和职能也不尽相同。于是又有:综合型的世界城市如纽约、伦敦、东京、巴黎;金融中心型城市如阿姆斯特丹、香港;物流信息中心型城市如芝加哥、米兰、法兰克福;历史文化中心型城市如马德里、罗马、柏林。

    建筑遗产是历史文化的产物,在世界城市的差异化方面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建筑遗产保护的活动,开始于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中叶成熟为一门科学。随着社会文明程度的提升,保护对象呈现越来越宽泛的趋势,一般都是从个体发展到群体再发展到整体。国际上许多保护先驱者的思考,为建筑遗产保护事业奠定了理论的基础。在中国,则有梁思成、刘敦桢为代表的前辈学者一以贯之地推进着建筑遗产保护的进程。

    “建筑应当成为历史,并且作为历史加以保护”;“人类的遗忘有两个强大的征服者——诗歌和建筑,后者在某种程度上包含前者,在现实中更强大”;“保存历史的延续性非常重要,建筑可以联系过去、现在和未来”;“城市是人们记忆的存储地,……这些记忆体现在建筑物上,而这些建筑物就此具备的含意便可能与其建筑师原本的意图大为不同了”。认识的不断发展催生了国际性的保护组织和机构,这样的组织和机构研究、讨论、推出了一个个关于建筑遗产的界定、价值认识、保护目标等方面的文件。

    但略有遗憾的是,在当前有关世界城市建设的研究成果表述中,对建筑遗产保护的关注显得少了些。关注经济的发展固然是十分必须的,关注建筑遗产与经济建设的关系则对于建设有民族文化特征的、差异化的世界城市,是十分重要的。更何况在经济超速发展的历史阶段,对建筑遗产的保护具有抢救的意义。

  二 建筑遗产在典型世界城市中的保存

    纽约、伦敦、巴黎、东京、罗马……在经济发展的同时,都十分关注并越来越关注自己的民族建筑遗产,保护和展示各自的文化魅力,坚守着彼此之间必须保留的差异。

    考察位列顶级的世界城市怎样对待自己的建筑遗产,对于后来者有借鉴意义。

    ①美国纽约的建筑遗产保护和苏荷区的旧城改造

    纽约是美国最大的城市、公认的现代化城市;是世界重要的国际贸易港口和经济、金融中心;也是联合国总部所在地。

    纽约1686年建市,曾是美国宣告独立时的临时首都。它是“顶级世界城市”中最年轻的成员。

    1686年建市的纽约市历史虽然短暂但却非常关注自己的历史文化,按有关法规指定的建筑遗产保护对象有:建成30年以上的地标性单体建、构筑物1027项;有30年以上历史,允许市民自由出入的建筑室内空间102处;历史地区74处(其中含20000栋建、构筑物);历史景观9处。纽约的市长这样说:“你们会发现纽约市有丰富的历史建筑宝藏,使人感觉到城市与过去相连……作为我们祖先及人类一贯伟大、有毅力、有创造性的见证……这些史迹却永远历久弥新。”

    纽约的保护区中,有一处占地约0.44平方公里(0.17平方英里)的苏荷区。

    苏荷区位于纽约曼哈顿岛的西南端,原是19世纪中叶工业化时代兴起的一个工业区,兴建了大量的以铸铁为建筑材料的厂房。铸铁建筑流行于19世纪中叶至20世纪初,这种当时流行的建筑风格,在工业化的背景下,造就了纽约最好的铸铁建筑历史街区。二战后,纽约的制造业衰退,苏荷区的制造商纷纷搬离,留下很多空闲的车间。以后,一批青年艺术家发现了这里,遂把这些有足够大的空间且租金低廉的铸铁建筑改造成为生活空间和艺术工作室。

    1959年,美国处于经济高速发展当中,在这种背景下,纽约决定修筑一条通过苏荷区的高速公路,缓解曼哈顿地区的交通压力,为大企业提供更广泛的发展空间。高速公路的修建将使铸铁建筑毁失殆尽,苏荷区的建筑遗产面临着消亡的命运。

    面对历史街区、历史建筑行将不存的危险,面对自己的工作和生存空间即将消亡的命运,苏荷区的艺术家们组成“艺术家们反对修建快速路联盟”,向纽约市各博物馆馆长呼吁,给全美国所有的大学艺术系及建筑系主任写信,呼吁阻止高速公路的修建。由建筑师、工程师组成的民间团体“铸铁建筑之友”也从保护历史遗产的角度反对高速公路的修建。他们给全世界各大城市市长写信,呼吁他们支持保护苏荷区的铸铁建筑群。

    1969年,纽约市政府下了不在这里建高速公路的决心,经济利益让位给建筑遗产的保护。1973年苏荷区被列为保护区,是美国也是世界上首个将工厂仓库区列为历史文化遗产受到法律保护的地区。

    现在人们认识到:这个被誉为全世界保留最完整的铸铁建筑群的社区,经过赋予新功能的合理改造,适应了城市现代化发展的同时,又完美地保存了苏荷区的旧城历史风貌特色,并为城市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文化价值效应。目前每天成千上万的游客慕名来到苏荷区,来看古街巷、古建筑,发思古之幽情。  政府的认识是:城市的美在于其独特的历史,旧城的责任就是延续城市的历史。

纽约苏荷区

    ②英国伦敦的建筑遗产保护

    大伦敦市共划分32个行政区,全市域分为伦敦城、内伦敦和外伦敦3部分。

    伦敦的建筑遗产保护,遵循英国建筑遗产保护方面的法律和遗产体系的管理规则。1882年,英国制定了第一部遗产保护法《古迹法》,其后又陆续制定了17部法律和2部保护方面的规定。英国建筑遗产体系下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保护体系,包含在册古迹、登录建筑、保护区、注册历史公园和园林;第二部分是其他重要遗产类型,包含皇家财产、世界文化遗产。法律和保护体系设计,保障了建筑遗产的安全,保护了伦敦的建筑遗产。

    伦敦历史上经过鼠疫、大火袭击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逾千次的空袭,尽管如此,依然保持着中世纪的城市格局,从未根本性地重建。伦敦市有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威斯敏斯特宫殿和威斯敏斯特教堂、圣玛格丽特教堂、伦敦塔、格林威治海岸地区、伦敦基尤皇家植物园(邱园)。还有白金汉宫、议会广场、伦敦塔桥、大本钟、圣保罗大教堂等著名建筑。

    大伦敦中,面积仅有1.6平方公里的伦敦城除存有著名的伦敦塔外,还云集了银行、保险、证券、和黄金交易机构,是世界闻名的金融城。但1400多年来,它一直保持城墙内的面积、格局不变,是伦敦最引以为荣的古老核心。大伦敦中另一处名城是威斯敏斯特城,即威斯敏斯特宫等著名建筑所在的古城。威城设了51个保护区,占城区总面积的70%。

    大伦敦市建筑遗产登录和保护区监管由“英国遗产伦敦部”负责。据资料表述,截至2002年,大伦敦有881个保护区,伦敦重要的历史广场和公园无不涵盖在保护区内。

    20世纪80年代,在拟对一个城市花园(考文特)实施再利用计划时,为防止建筑被拆毁,“英国遗产”启动了特别程序,在一夜之间登录了百幢历史建筑,避免了建筑遗产的损失。

    在以往建筑遗产保护修复的基础上,1938年,伦敦又开始了对整个城市进行保护的系统专业研究。题目包括:保护伦敦的重要公共空间形态、对建筑高度和视觉通廊进行控制等等,编制了《区域规划纲要3》《伦敦视觉管理框架草案》等规定性的文件。

    伦敦市中心街道狭窄、曲折、交通拥堵,但政府并不采取拆除老建筑拓宽马路的做法,而代之以收取高昂进城费的方法,严格控制车辆进入伦敦中心地带。曾经,伦敦市政府计划在市中心建造多座摩天大楼,但遭到民众的强烈反对,反对的原因是这些摩天大楼将掩盖白金汉宫、大英博物馆的光芒。人们并不羡慕生活在高楼大厦之中的生活,而享受久远历史带给自己生活的乐趣成为民众的追求。

    伦敦的建筑遗产不是经济增长的累赘,而是目前城市繁荣的基础。伦敦所有最繁华、最有吸引力的地方,人们最愿意居住、工作和参观的地方,都是历史环境保持最完整的地方。

    ③法国巴黎的建筑遗产保护

    法国的首都巴黎是一座世界历史名城,今天巴黎旧城的大部分是19世纪中叶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巴黎行政官奥斯曼大规模改造后的城市面貌。从那时以来,巴黎旧城格局基本得到保持。

    著名的塞纳河穿过城区,32座大桥横跨河上。河中心的城岛是巴黎的摇篮和发源地,沿河两岸公园、绿地星罗棋布。爱丽舍宫、凡尔赛宫、卢浮宫、协和广场、巴黎圣母院、埃菲尔铁塔、拿破仑一世凯旋门等分布在旧城中。1991年,巴黎塞纳河畔(连同沿塞纳河两侧的众多建筑遗产)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

    19世纪巴黎进行大规模城市重建时,身居其中的人们逐渐意识到:巴黎之所以是巴黎,在于其历史悠久的城市中心、在于不同时代背景下形成的历史街区。

    于是,为有效保护城市布局、建筑、街道和环境历史风貌,后来的巴黎实行了建设新城的策略。用了30年时间建了5座卫星城,从旧城迁出数十万人口。此后,为保存建筑遗产,巴黎又划出了2个保护区。

    巴黎也曾有过关于旧城建设和建筑遗产保护的争论。

    蓬皮杜是以倡导新建筑而闻名的法国总统,在任期间他曾提出建设新巴黎的设想,计划在古城区建设高楼,在城中心开辟数条百米宽的大道。这些都引起了争论。1973年,高数十层的蒙帕纳斯大楼在旧城中建成,它身姿挺拔,孤傲地突出于旧城低矮建筑构成的天际线之上。当人们亲眼见到摩天楼与周边的环境怎么也无法协调的事实的时候,争论于是停息,巴黎旧城中再未出现新的高大建筑。

    建在老城区旧停车场上的蓬皮杜艺术与文化中心是一座超级新潮的建筑。虽然以总统的名字命名,但依然要严格遵循对旧城内建设项目的高度和体量控制,高度、规模上没有过分强调自我的余地。

    法国最早的《城市保护法》颁布于1913年,该法只注重公共建筑、重要遗迹的保护。1943年后,保护法规开始注重“文物”的“历史环境”,但也仅限于距古迹500米内的民居。当巴黎人意识到巴黎的全部精神都在老街老房子构成的历史文化空间时,便划定了民居保护区并制定了相应法规。在保护区内,老屋老街享有名胜古迹的待遇。维修老屋必须获得政府批准,而房主还会得到政府的补贴。

    ④日本东京的建筑遗产保护

    东京是超现代大都市,既不是日本的著名古都又经过大地震和战火的破坏,但仍然可以找到江户时期的建筑印迹,也保存着许多日本传统的建筑和近代的优秀建筑。

    东京面积2162平方公里,它的东部有一块整齐划定的近160平方公里的方正的中心区,这片区域内有数片最繁华的商业区,同时也保存着包括皇居在内的15处古迹。古迹有金龙山浅草寺、回向院、龟户神社、护国寺、天水宫、泉岳寺、增上寺、筑地本愿寺、尼古来堂、本门寺、明治神宫、汤岛圣堂(江户幕府的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于1690年创建的孔子庙)等。

    皇居是日本天皇的宫室,位于东京的心脏地带,建筑虽经战后翻新,但刻意保持着原来的格局。皇城为幽深的护城河所环绕,护城河的水面上不时可见到优雅游弋的天鹅。

    浅草寺创建于628年,据说是东京都内最古老的寺院。江户时代的将军德川家康把这里指定为幕府的祈愿所,是平安文化的中心。

    明治神宫,是祭祀日本明治天皇的场所,其中建筑区占地很少,建筑周围有大面积的林木包围,形成了非常肃静的环境。这样的一处神宫,在繁华的中心区里占有了近1平方公里的地域。

    中心区以外西南部紧邻中心区的位置,建有“民家园”,展示着搬迁到这里的日本传统民宅。此外,在中心区外的广泛地域,还分布着许多寺庙古迹。

    除日本传统的神社、佛寺、民居以外,东京还保存着近代的优秀建筑作品。如高岛屋东京店,是一座有西洋风范的建筑,开业于1933年。二战后的扩建设计与开业当初的形制保持了协调,被誉为设计杰出的百货店建筑。近代所建东京老车站也得到了保存和修复。据一个未经调查核实的说法,东京中心区内的传统建筑中,除明治神宫外,都曾经战争破坏,现在所见者多是战后修复之物。

    东京都的各区教育委员会一般都设有负责文化遗产的部门,他们把各自区内的建筑遗产当做宝贝,并对传统建造工艺、材料、保存办法等进行研究。

    ⑤意大利罗马的建筑遗产保护和展示

    罗马是意大利的首都和最大的城市,公元前510年是罗马共和国首都,公元前100年是罗马帝国首都;公元4世纪是西罗马帝国首都;1870年意大利王国统一后成为王国首都。

    罗马市中的罗马历史中心区,占罗马市面积的40%,是罗马市的12个区之一。它是一座有7座山丘的古城,古城分布着珍贵的建筑和古迹。最著名的有圣彼得大教堂在内的教庭管辖区、圣保罗大教堂、万神庙、角斗场(竞技场、斗兽场)、第度凯旋门;还分布有图拉真柱、马可·奥里利乌斯柱、奥古斯都和哈德良的陵墓、公元前5世纪的罗马努姆广场、公元前42年的凯撒广场、公元111年至114年图拉真广场等遗迹和大型遗址。这个罗马历史中心区,1980年被列入了《世界遗产名录》。

    罗马现存教堂300多处,此外还有300多座修道院。那些较大的教堂,多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物。市内广场、公园、街头、巷尾、庭院、屋顶,各种各样的雕像比比皆是。全市还有大约9000多处喷泉。其中有一处叫做“四喷泉”,是坐落在一处十字路口四角的组合喷泉。其泉水来自近60公里外的山区,据说始自公元1世纪,泉的输水道几次被毁坏又几经修复,延续了2000年。

    20世纪初,罗马城做了两件事。其一是建设了罗马新城,保护了旧城。其二是组织指挥挖掘罗马帝国的废墟,竖起倒塌的断柱残墙;拆掉古罗马广场、大角斗场、圆形剧场遗址周边大片的十六七世纪建筑。发掘古遗迹,一方面使人们重见了恺撒、奥古斯都、涅尔瓦、图拉真、哈德良各时代公共建筑群的遗址;另一方面却毁掉了一些古代帝国到现代之间的过渡记忆。

    为了保护罗马地下难以计数的尚未发掘的古罗马遗址,至今罗马只有两条地铁,在欧洲大都市里是绝无仅有的。

    罗马给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从古罗马时期到文艺复兴时期的大量建筑和遗址在一个现代城市中保存着,占有着大量的空间……

    罗马遵循国家法律规定对建筑遗产进行管理。意大利将48%的国土规划为景观保护区,50年以上的建筑都受到国家法律保护;实行全国文物登录制度,不论是私人博物馆,还是私人所有的历史建筑,都必须由国家统一登录;按法律规定,文物由中央集权管理,重要的遗产都由国家控制;文物所有者进行维修或改变前必须报送国家遗产管理部门审批。

    罗马要发展、要经济,也决不放弃文化保护,文化的支撑又促进了经济的发展。这就是罗马建筑遗产保护的现实。

罗马角斗场内景

    ⑥珍视建筑遗产,建设具有民族文化特征的差异化世界城市

    通过粗略的考察可以看到,纽约、伦敦、巴黎、东京4个国际公认的顶级世界城市和罗马这个特色鲜明的“历史文化中心型”世界城市,尽管各自的历史长短不同、所存建筑遗产内容不同、遗产保存多少不同、历史上遭受各种原因各种形式的破坏程度不同,但无一例外地,在经济发展的同时,都十分关注并越来越关注自己的民族建筑遗产,保护和展示各自的文化魅力,坚守着彼此之间必须保留的差异。因为“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是真切的道理。

    年轻化的都市纽约,保护着年轻的建筑遗产;保持着民族的文化特色,保持着城市的差异化。

    历史悠久的伦敦,保护着千年的古老的城市格局,保护着“使市民精神愉悦的因素”;保持着民族的文化特色,保持着城市的差异化。

    繁华的巴黎,完整地保护了旧城的风格,使赛纳河上的风光无限;保持着民族的文化特色,保持着城市的差异化。

    超现代的东京,在修复战争创伤进程当中,决不忘记修复古迹,尽管是修复;保持着民族的文化特色,保持着城市的差异化。

    历史辉煌的罗马,允许大片大片的遗址占据宝贵的旧城空间,旧城随处可见那见证历史的建筑遗迹片断,高大的建筑,亲切的街巷节点广场和清泉,使古城依旧辉煌;同样保持着民族的文化特色,保持着城市的差异化。

    只因为建筑遗产是彰显各自民族文化特征最直观的、无可替代的、物化的、最可读的一种语言表述;只因为建筑遗产在世界城市的建设中是城市文化特色建设的直接资源和必须的支撑;只因为建筑遗产是此世界城市有别于彼世界城市的实物标签;只因为建筑遗产是打破千城一面,造就差异化的、具有民族文化特征的世界城市的根本要素;也因为建筑遗产在面对轰轰烈烈的城市建设运动时的脆弱地位;也因为建筑遗产的不可再生性……所以,在文明高度发展的世界城市中,建筑遗产越来越受到重视。

北京故宫东面的高楼

    三 历史文化名城北京的建筑遗产

    建设世界城市对于古都北京是一个综合性的全面发展的契机。更加谨慎、严格地对待建筑遗产保护是一种必须。在建设和保护发生冲突的时候,在经济利益、当前利益与保护发生冲突的时候,更多地向保护倾斜,为建筑遗产的保存让位,应该是一种符合科学发展的选择。

    历史悠久的北京,有公元前的城池遗迹,有公元前后的古墓葬,有唐辽金元的古塔,更有中国封建社会最后的、最完好的宫室和御苑。北京保存下来的大量建筑遗产中已被各级政府确认为“文物保护单位”的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98处;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224处;北京市区县文物保护单位691处;合计1000余处。其中旧城内存有近400处。北京有5处建筑遗产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其中两处在旧城内,它们是天坛、故宫。

    ①北京明清古城内若干传统街区得以保护

    1999年在旧城中划出了25片历史文化保护区;2002年增划了5片保护区,并在旧城外划出了10片历史文化保护区;城市总体规划修编中,又在旧城中增划了3片保护区。至今,北京划定了43片历史文化保护区,其中旧城内占有33片。北京的建筑遗产保护,有国家层面法规的支持;同时,根据北京的城市发展特征和保护需要,地方法规也陆续完善;此外,建筑遗产保护也纳入了城市总体规划和有关的“保护规划”中。

    在北京绝大部分经典建筑遗产确实得到了有效保护的同时,也能看到,在过去的时日,尤其是在大变革和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在城市大建设的过程中,建筑遗产也曾遭受过不可否认的、无法挽回的损失。登上核心区的制高点景山,南北东西看一看,既看到古城核心的核心——紫禁城辉煌的宫殿群,看到古城核心区的皇城内依稀保存着的城市历史风貌;又看到62.5平方公里的古城中,无数高楼大厦对这座古城的压抑。一番景象,使人无法不同时感受到古城的辉煌和历史遗产的伤痛。

    ②北京建筑遗产保护中的问题

    以往,北京建筑遗产已经在自觉不自觉或无奈中丧失得过多,古老的城市因之而“年轻化”了……长安街上的金代双塔拆除且不留痕迹,古城垣城门的消失,建设金融街时大片特色街区的牺牲,前几年最后一条直对古城门的古代大街被改扩为引进核心城区大量车流的宽阔马路,旧城以外,也还有遭成片推平的古民居……等等。这个过程中也有少许幸运的遗存,如周恩来总理指示保护了北海团城等例。

    在法规健全、程序严谨的今天,人们也依然能够感受到现代城市化风暴对于建筑遗产的危胁和压迫:今天这里翻新了;昨天那里街区尺度变了;前天有个什么重要单位又在古城古街上开了个大豁口的“门”;大前天又有什么地方打着文化的招牌创新了一组不伦不类、从来没有过的“古城风貌建筑”……不仅如此,更担心发生麻烦的是明天、后天……

    翻翻旧账,并没有算旧账;也不是要脱离当时的历史条件,用今天的认识去要求昨天的人们。这是反思,审视历史的目的在于总结以往的教训,历史无法改变和假设,但未来是可以规划的。

    ③扬长避短将北京建设为世界城市

    建设世界城市,对于古都北京是一个综合性的全面发展的契机。扬长避短,发挥北京丰富建筑遗产的优势,事实上是必然的选择。

    其一,据学界的分析,多年经济的高速发展,使北京已经具有了较强大的国际竞争力,但经济水平距顶级世界城市还有较大差距。就经济总量而言,大约相当于东京的1/16、纽约的1/14、伦敦和巴黎的1/4;产业结构等方面也有待进一步改善。在追求世界城市目标的努力中,单纯比拼经济水平,显然仍有所不足;而以丰富的建筑遗产为基础,增强民族文化的国际影响力,于事有补。

    其二,据有关调研数据,北京面临自然资源匮乏、人口高速膨胀等问题。在这种形势下,政府提出的转变发展方式的决策一定要落实在实践中。如能够依托丰富的建筑遗产优势,进一步创造高端的文化旅游产业,带动相关的服务业,或是可推崇的、扬长避短的发展措施。

    其三,追求建设世界城市的目标,各方面的发展努力向顶级城市看齐显然必要;在建筑遗产的保护方面尤其要向顶级城市看齐,甚至必须超越顶级城市。北京保有在世界范围内具有唯一性的建筑遗产,这是资源优势所在,不能丧失优势。

    在对当今世界城市在建筑遗产保护方面的情况进行粗略考察之后,在对建筑遗产在世界城市建设中的位置和价值做了初步探讨的基础上,或可以进一步强化这样的认识:顶级世界城市都是具有民族文化特征的、差异化的;建筑遗产在建设具有民族文化特征的、差异化的世界城市中是无可替代的文化资源;珍视建筑遗产,保护建筑遗产,是建设有民族文化特色的、差异化的世界城市的重要保证。

    在历史文化名城北京面对建设“世界城市”的时候,更加谨慎、严格地对待建筑遗产保护,是一种必须。在建设和保护发生冲突的时候,在经济利益、当前利益与保护发生冲突的时候,更多地向保护倾斜,为建筑遗产的保存让位,应该是一种符合科学发展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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