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下的深度反思——访中国国家话剧院副院长、著名导演王晓鹰
http://www.cflac.org.cn     2011-03-28     作者:张 悦     来源:中国艺术报

《深度灼伤》彩排剧照  曹志钢/摄

    “《深度灼伤》排练进度很慢,大家很焦虑,因为这个戏很特别……排练场里进度牌更加重了紧迫感。”3月23日王晓鹰发了这样一条微博,这一天距离连排还有7天、距离正式演出还有16天。“现在是最吃劲的时候,排练场上的所有人似乎都在一种艺术的焦灼中燃烧。”王晓鹰对记者说。4月7日,大幕即将拉开,《深度灼伤》将在首都剧场迎来首演,这也是中国国家话剧院“新现实主义年”最重头的一部话剧作品。

  记者怎么理解“新现实主义”这个概念?也有专家对这一命名提出了质疑,认为在使用新概念之前应首先理清其内涵。

    王晓鹰:我认为,国家话剧院的“新现实主义”,并不是单指演剧艺术上的一种具体的风格样式,它是一种戏剧品格的体现和文化责任的担当,是国家话剧院面对社会的一个文化形象,其实也是我们这个艺术家群体多年来自觉的艺术追求。提出这个概念的意义并不在于对现实主义戏剧原有传统进行什么改造或者超越,其针对性其实是指向现今戏剧舞台上时常可见的将现实主义实用化、庸俗化的现象,指向将戏剧艺术变成简单宣传工具或者简单娱乐工具的现象,更直接地说是指向将戏剧演出仅仅当作获奖捷径或者挣钱捷径的现象。这是我的理解。

  记者:也就是说“新现实主义”真正的价值在于主流戏剧的担当意识?

    王晓鹰:可以这么理解。剧院根据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主义原则定位自己的剧目选择、创作和演出,以严肃的艺术态度和积极地反思精神,表达对社会现实的真切关注和深入思考。同时,“现实主义”的舞台表达也并不等同于“写实主义”,我们把这份关注和思考融汇于既延续现实主义美学传统又不拘一格的、质感多样的、富于创新精神的演剧艺术之中,承担起中国主流戏剧的文化责任。

  记者:《深度灼伤》没有沿用观众比较熟悉的《烈日灼人》的名字,是如何考虑的?

    王晓鹰:《深度灼伤》是英国剧作家彼得·弗兰纳根据奥斯卡获奖影片、俄罗斯著名导演尼基塔·米哈尔科夫的电影《烈日灼人》改编的,英国国家剧院2009年演出了这个戏,可见这个戏并不受某一特定时代、特定国度的局限,在挖掘人性的层面具有普遍性。而本次创作时将《Burnt by the Sun》译为“深度灼伤”,也意在更加深刻地解读“灼伤”的含义。我之所以对这个戏有强烈的兴趣,是因为它与我以前的作品《萨勒姆的女巫》《死亡与少女》有共同之处,就是在特殊的社会政治背景下对人性的深度开掘和对文化的深度反思。虽然这三个故事发生在不同的国家,但所表达的内容以及所采用的表达方式对于我们却有十分相近的启发性。

  记者:在创作这部戏的时候您认为最困难的地方在哪里?

    王晓鹰:这个戏不是外部冲突激烈的戏,更多的是人心之间的互相对峙,所以对于导演和演员来说难度都比较大,演员不是轻轻松松能演下来的,导演也不是轻轻松松能排下来的。如何表现特殊政治背景下人在被卷进漩涡之中从而无法把握的命运,凸显出整个社会所受到的伤害与痛苦。他们在作为受害者的同时,又为了自身的利益与安全对他人进行着迫害,这其中又隐藏了种种个人的情感和恩怨。这样的故事注定不是靠形式可以完成的,而是靠导演去帮助演员激发,然后通过表演传达给观众,我想将来演员的精彩表演可能就是这个戏最大的形式。

  记者:有什么特别的方法能够激发演员的表演?

  王晓鹰: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不停地向他们讲啊讲啊,充满激情地,身临其境地讲。因为戏本身比较较劲,所以演员之间探讨得也非常激烈和投入,这是这几年我排戏少有的感觉,导演和演员都非常地……怎么讲?焦虑!那种感觉就包裹其中、蕴含在内,在明确地把握住它并能够把它完美表达出来之前,确实非常地焦虑。

    记者:可否阐述一下这种感觉是什么?

    王晓鹰:很独特,它的迷人之处也正因于此。形象地说这部戏就像层层圈,内核是一个闯入者,他带来了潜在的巨大危机,这种不安与暴力是一点一点体现出来的,侵入到美好的生活中。而包裹这个内核的是温暖轻松的美好氛围,甚至让人神往的田园生活:风吹麦浪的广袤大地上,母亲的优美歌声、妻子的巧笑嫣然和女儿的贴心怀抱……然而包裹在这个轻松氛围内的其实是真实的时代背景:东欧历史上严酷的政治“寒冬期”笼罩一切。在严酷的社会状态下,无论是没落贵族米迪亚,还是革命英雄科托夫,都陷入了灾难之中,他们在作为受害者的同时,又为了自身的利益与安全,对他人进行着迫害。

    记者:我想起您曾经说过“话剧艺术的当代性包含着革命性”,在这样的作品中是否深刻体现着您强调的革命性?

    王晓鹰: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话剧的“当代性”有着更深一层的含义,那就是它在表达、传递着人类精神生活中最新的震荡和最新的感悟的同时,又延续、记忆着人类精神生活中绵长久远的追问、困顿、挣扎、搏斗。话剧,直接用人自身的语言和身体作为传播工具,用最接近人本身的交流方式与观众交流,用最接近人本身的思维方式、感受方式向观众传达思想和情感,这就决定了话剧在与观众建立思想情感交流时可能达到的深刻复杂程度几乎是没有限度的,它能够表达的人性深刻复杂的程度几乎可以与人性本身所具有的深刻复杂程度“亦步亦趋”。

    我们常常误以为话剧艺术的这一特点是其擅长于还原人的外部生活,其实话剧更擅长还原的是人深刻复杂的精神生活。《死亡与少女》《萨勒姆女巫》《哥本哈根》《荒原与人》《霸王歌行》《失明的城市》……对了,还有《深度灼伤》,我希望用深刻人文情怀基础上的创作思维来实践话剧的“革命性”,并去延展它的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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