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这边独好——近十年来的西北戏剧
http://www.cflac.org.cn    2010-07-09    作者:肖美鹿    来源:中国艺术报

    在新中国百花齐放的戏剧天地中,西北戏剧一直以其独具特色的艺术魅力引人瞩目。话剧《在康布尔草原上》《西安事变》、陇剧《枫洛池》、歌剧《向阳川》、舞剧《丝路花雨》《大梦敦煌》都已成为新中国戏剧史上的里程碑。大有“风景这边独好”之势。特别是近十年来,随着党中央西部大开发战略决策的实施,整个西北戏剧艺术的综合实力有了更加长足的进步与提高,呈现出好戏连台、精品迭出的喜人局面。

    在继承中创新的戏曲艺术

    首先是京剧、秦腔、眉户、豫剧这些古老的戏曲剧种随着西部大开发的全面深入,继续焕发出盎然生机。秦腔是中国古老戏曲中梆子剧种的鼻祖之一,也是流传于西北广大地区,深受西北人民喜爱的戏曲种类。近十年来,秦腔艺术的创作依然呈现出健康活泼的良好态势。青春版秦腔历史剧《杨门女将》,眉户现代戏《迟开的玫瑰》,秦腔现代剧《大河魂》《大树西迁》《郭秀明》《柳河湾的新娘》《百合花开》《大爱无言》《清风明月》《天山民警》以及新编历史剧《凤鸣岐山》《杜甫》《大秦将军》《麦积悲歌》,移植改编剧目《曹操与杨修》《程婴救孤》《锁麟囊》等多次在中国艺术节、中国戏剧节、中国秦腔艺术节和各省新创剧目调演中亮相,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其间既有对传统艺术的继承,又有着新的创造。几代观众都非常熟悉的一些老戏老故事在舞台呈现上具有了非常鲜明的时代气息,增强了戏剧的可看性,又使之符合当代观众生活与工作节奏极快、心理压力较大的审美需求。京剧《丝路花雨》《雷雨》《风雨老腔》是近年来西北舞台上出现的京剧力作。京剧《丝路花雨》赋予早已享誉海内外、演出近2000场的舞剧《丝路花雨》以京剧艺术特有的丰厚内涵与表现形式,让英娘、“神笔张”、伊努斯这些人物不仅舞起来而且唱起来,唱出了内心的情感,唱出了古丝绸之路上那一段动人心魄的故事。新增加的人物张恩使剧情更加饱满而起伏跌宕,拓展了全剧的艺术张力。

    实践证明,戏曲艺术就是在传承与革新中发展的。继承与创新并不是对立的。从2000年起至今,西北各省都多次举办过新创剧目调演,涌现了许多优秀剧目。作为艺术创作两翼之一的理论研究,对整个西北戏剧的发展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从2000年至今已举办过4届秦腔艺术节,还同期举办过两次秦腔论坛及“中国秦腔高层论坛”,对“秦腔剧种特性”等论题进行了极有价值的研讨。

    在继承与创新方面,整个西北戏剧中有一道独特而亮丽的风景,这就是陇剧。陇剧是甘肃省的特有剧种,它的前身据传起于汉代,后衍变为广泛流传于民间的“道情”,以坐唱和皮影的形式在大山深沟、农家窑洞中演出。1959年的新编历史剧《枫洛池》使它成为新兴舞台剧种,并且在50年岁月中日益发展完善,成长为中国戏曲园地中的一棵参天大树。近十年来,陇剧艺术所取得的优异成绩是国内戏剧界有目共睹、交口称赞的,其中《官鹅情歌》不仅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优秀剧目奖,还进入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前十名。《苦乐村官》又入选第九届中国艺术节。

    成就斐然的现代戏创作

    西北大地广阔、古老,而又充满生机。改革开放使人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冲破故有的传统束缚,向着他们理想中的、甚至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美好生活大踏步迈进。在这个前进的历程中,欢声笑语、激昂奋发,与一些不和谐的杂音相伴在一起,便有了进步与落后、光明与阴暗、开阔与狭隘的并存。现代戏也紧密关注西北大地的社会进程和百姓的生活图景,取得了出色的成就。

    大型眉户现代戏《迟开的玫瑰》以一个特殊的家庭为背景,展现了一位当代女性美好纯洁的灵魂。为了将弟妹一个个培养成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她付出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爱心、耐心和信心;勤俭持家、艰苦劳作,直至人生最宝贵的青春岁月。当披上洁白的婚纱时,她已不再年轻,但在所有人心目中,她是永远美丽、永远值得我们去爱、去尊重的。

    农村基层干部形象是当代中国戏剧,也是西北戏剧舞台上极富色彩的人物谱系。十年来,农村题材的现代戏创作在西北戏剧整体格局中呈现出非常喜人的良好势头。在这方面,话剧《郭双印连他乡党》《吼叫水》和陇剧《苦乐村官》是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优秀之作。

    《郭双印连他乡党》这个题目本身就是一句陕西话,意为“郭双印和他的乡亲们”,这个戏以真人真事为创作素材,原型是陕西省一位农村党支部书记郭秀明。剧中的确讲述了郭双印这一人物不顾自身疾病,带领乡亲们植树造林、绿化荒山、兴建学校,直至生命最后一刻的感人故事,然而剧中并没有把郭双印塑造成高大完美的英雄,准确地说,他的精神是高尚的,完全可称为英雄的,而他这个人却如同他身边的农民乡亲一样真实可亲,甚至显得很“土”,很平凡。他就是所有人当中的一个陕西老乡,一个农民,但他又具有着远大的理想,坚定的信念和执著前行决不被困难吓倒的劲头。为此,他成为农民心中和观众心中真正的共产党员,一个活脱脱有滋有味的“老陕”。很多观众被这一形象感动得掉泪,也为全剧浓郁的西北农村风情所倾倒。这个戏已获多项国家级大奖,并入选“2006-2007年度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十大剧目”。

    话剧《吼叫水》在舞台上展现了一幅奇特的生命图景:在这个叫作吼叫水村的西北山区,人们为了得到清清的甜水,为了让孩子们、让每一个人喝上清清的甜水竟然渴求了一代又一代。水似乎只存在于他们的梦中,现实中的水都在他们的名字里:含水、盼水、来水、清水……谁也说不清为什么水对于他们是这样吝啬、稀奇、求而不得,于是在他们祖祖辈辈的生活当中有了这样一个不可或缺的内容:面对苍天吼水、喊水,“老天爷你下雨吧!龙王爷你显灵吧!”这里的人为了找水曾经努力过,寻找过,甚至付出了鲜活的生命,这使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怀疑打井的可能性,但村支书叶龙泉就是要与命运抗争,就是死不回头地带乡亲们打井找水,找甜水。恰在此时,解放军给水团到来了。这些身穿军装的年轻人生龙活虎、热血沸腾,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在这一片贫瘠干渴的土地上打出甜水井来,让父老乡亲们,让所有的娃娃们喝上清清的甜水。通过孜孜不倦的科学钻探与测量,终于从深深的地下打出了吼叫水人梦寐以求的甜水,这是一条主脉络的两根线索,它们延伸着,发展着,其间有起伏迭宕的故事,有令人落泪的情节……如果说这一切如同情感的涓涓细流在观众的心田缓缓流淌,那么,在全剧的结尾,它们就汇成了激荡人心汹涌澎湃的江河之水,乡亲们沐浴在找到了甜水的巨大喜悦中,叶龙泉这个为打井找水历尽磨难的西北汉子所说的一句话,就成为台上台下人们共同的心声:“党中央,谢谢啦!总书记!谢谢啦!”

    应当说,《郭双印连他乡党》《吼叫水》《苦乐村官》都以自己或庄严沉稳、或轻松洒脱的叙事方式,向人们描述了在西部大开发进程中,当代农村真实的生活景象。

    绚丽多彩的民族与地域特色

    西部大开发的号角,吹响了西北人奋发向上的心声,使辽阔沉寂的西北大地变成了欣欣向荣的热土。各族人民团结和谐,开发建设自己的家园,这一切在十年来的戏剧创作中得到了充分展现。

    2001年至今,甘肃省话剧院连续创作演出了方言系列话剧《兰州老街》《兰州人家》和《兰州好家》。这是他们奉献给美丽的高原都市兰州几百万观众的最好礼物。朴素精妙、运用得当的方言,诙谐幽默的风格和对兰州本土历史文化的原生态描述,引发了人们以现代情感去触摸那几乎已远离我们而去的历史文化余脉的兴奋点,在这触摸中深深领会到脚下这一方土地和她所哺育的人们是多么可爱,同时又自然而然地让我们看到在改革开放中,特别是西部大开发中发生在普通人家和各行各业各色人等当中潜移默化又实实在在的嬗变。

    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创作演出的《大树西迁》以古城西安为背景,以来自大上海的知识分子孟冰茜等为表现主体,层层递进地描绘了他们几十年来对于西部从不习惯、不理解、一心想离开到终生不再离开的人生经历,而且三代人或献身西部,或嫁给西部汉子,或到艰苦的西部农村支教。这是来自祖国南方的知识分子群体对西部的认识逐渐加深的过程,也是他们的人格魅力逐渐形成直到升华的过程。可以说,这部戏是对人的心灵情操的礼赞,也是对西北大地的礼赞。

    陇剧《官鹅情歌》通过讲述古代氐、羌两族一段哀婉凄美的爱情故事,传达出全人类共有的、亘古永恒的主题:任何仇视和掠杀都阻挡不住爱情圣洁的光芒,阻挡不住古往今来人们对于和平的不懈追求。从这个意义上讲,《官鹅情歌》在思想和艺术上的深层定位,属于构建在西北本土文化之上的整个中华民族的心理框架。

    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创作演出的藏剧《江孜烽火》,艺术地再现了1904年发生在我国神圣领土西藏的江孜之战。藏族人民在十三世达赖的领导下坚决抗击英国侵略者、维护祖国统一的感人事迹,通过美妙的藏族歌声传入耳膜,独具特色的藏族文化元素如服饰、建筑、习俗、舞蹈与歌唱一一显现于舞台,使一部戏剧的思想性和舞台观赏性和谐地融为一体。

    青海省创作演出的花儿剧《雪白的鸽子》,甘肃省创作演出的音乐剧《花儿与少年》,都是在深受西北回、汉、藏、土、东乡、撒拉、保安……等各族同胞喜爱的“花儿”音乐基础上,加进新的时代元素,在各民族舞蹈的特有韵味中融入新的肢体语汇,从而大大拓展了舞台艺术的表现力,使人们在尽情领略多姿多彩的西北地域与民族风情的同时,也欣赏到时尚艺术,更重要的是从中看到这两部戏已经显现的美好前景。

    十年来,西北各省的戏剧院团不仅创作出一部又一部精品力作,而且坚持为广大农民群众送戏下乡,也送上一份温暖。在这个过程中往往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艰苦。宁夏回族自治区秦剧团曾在风雪交加的露天场地为山区农民演出,剧中人物因剧情需要在冰冷的舞台上躺了几分钟,全身很快被大雪覆盖,台下的山民们同样成了雪人,他们看到这里都哭了,甚至有人要跑上去扶起那位演员。地处河西走廊的甘肃省张掖七一剧团经常在下乡途中遭遇大漠风沙。西风烈烈,霜晨晓月,他们在那个时刻面对的是茫茫戈壁,心中却装着观众——那些在等着看他们演出的父老乡亲。很多剧院团每年下乡演出的场次在200场至300场甚至更多,其辛苦跋涉的程度可想而知,但他们就是这样顽强地前行着,没有稍许懈怠,这是艺术家的崇高境界,也是艺术的真谛所在。

    2006年至2008年,国务院公布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就有18个项目属于西北地方戏剧。我们相信,西北戏剧将会在西部大开发的伟大历史进程中更加繁荣,走向无限广阔的未来。

    (肖美鹿 甘肃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