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蓝
http://www.cflac.org.cn    2009-11-10    作者:王炜    来源:中国艺术报

    露珠被阳光绊了一下,开始在那朵兰花上咯咯地笑。山原有雾丝丝缕缕攒动、展开,慢慢散去。阳光如水在山梁沟谷间流淌,我听到花朵扇动空气的噼剥声。露珠笑得太厉害,惹得兰花剧烈地颤抖。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清瘦的女孩——虹。

    在那朵兰花上我看到延安带着笑脸,从清晨的阳光中走来。山峦、沟谷、楼群都从梦中醒来了,旷野用它的亮丽诉说对美好一天的赞美。街道用匆促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流昭示新的一天的匆碌。母亲说她有一颗牙要让牙医拿掉,一件上衣要在洗衣店取回。新的一天将从她的银发上开始。

    清晨的宝塔山站得笔直,它一直都是这样站着的,从宋朝的烽烟一直站成了民国的呐喊。范仲淹曾和它一样笔直地站在山头,手举长剑对着北方的烟云大喊“还我河山”。呼啸的北风将他的声音带向遥远的年代。在北方广阔的草原,一个叫赫连勃勃的草原汉子却雄心勃勃地计划着征战中原。不同的出发点指向完全对立的目的,爱恨总是在争夺中交织、展开。

    天光明丽高远,一队大雁带着北方的清泉向南飞去。一群勇士此时正由南方跋山涉水,匆忙赶往糜谷生长的地方。胜利大会师让吴起镇生动成一段传奇。疲惫褴褛的巨人,站在山头提着如豆的灯火,欲将死寂的黑夜射穿。有人高唱征服的凯歌,有人已举起了抗争的旗帜。先知说哪里有赞美就去和唱,哪里有压迫就去反抗。土窑洞接纳了红军,受苦人看到了希望。宝塔站成了一个航标、一个塔灯。

    是爱的火焰呵!将生命照亮。在贫瘠的土地上长出了兰花花般水灵美艳的姑娘。水灵美艳的渴望,水灵美艳的芬芳。一朵花因一个女子而闪亮,一个村庄因一个女子而芬芳。芬芳的村庄生长芬芳的希望,一些花朵就这样在黄天厚土悄悄开放。开成了一种传奇,开成了一种向往,开成了米脂婆姨的美名,在大江南北传扬。

    据说是一个姑娘让五娃下定决心,放下了拦羊铲,拿起了大刀、长枪。一个有着天的明朗、有着水的清纯、有着花的娇艳、有着酒的醇香的女子呵——兰花花,盛开在所有村庄,盛开在所有时光,盛开在所有陕北汉子心上的花儿呵!虹有时站在我的左边,有时站在我的前边。她用绣花的手,挖小蒜的手,割麦子的手给我削出尖细的铅笔,给我送来红脸的杏子,散着热气的包谷。

    青线线(那个)蓝线线,

    蓝格英英的彩,

    生下一个女娃娃,

    实实地爱死个人。

    五谷里(那个)田苗子,

    数上高粱高,

    一十三省的女儿(哟),

    就数(那个)兰花花好。

    兰花花呵,说不尽的蓝,道不尽的彩。

    那是一朵美丽的花呵!黄土地的精灵。因了延河水的灵秀,宝塔山的挺拔,她一出生就注定了与众不同,出类拔萃。

    那是一朵倔强的花呵!她敢爱,爱得惊天动地,爱得炽烈感人;她敢恨,恨得心坚如铁,恨得义无反顾。她向一切压迫抗争,争幸福,争自由。

    那是一朵忧伤的花呵!在那个自由被任意践踏的时代,在那个封建礼教笼罩的时代,人性是无法自由舒展的。兰花花不畏不惧用生命抗争,失败是命定的,她的美加深了生命殒落的分量。一个忧伤的故事,一曲忧伤的歌,在岁月中鲜活。

    在无情的时代有情人只有血泪,当红军的哥哥走出宝塔山,一走便是千万里,一走就是几十年。几十年呵!狼烟四起的几十年,血流成河的几十年。一些走成了杏子河弯弯曲曲的传说,一些走成了江南风雨凄迷的惆怅,一些直接走进土地成了无定河边的白骨——

    一朵花是一腔幽幽的思念;

    一朵花是一个热烈的企盼;

    一朵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兰花花哟,俊俏的陕北女子。她心中揣着一汪蓝,那是风的蓝,雨的蓝,恨的蓝,思念的蓝呵!她渴望一双蓝色的翅膀,那可以穿越死亡,穿越仇恨,穿越偏见,载着她和她的梦在自由岛尽情舒展的蓝翅膀。虹说她不想辍学,不想嫁人。就想站在我的前后上课、看书或者陪我坐着,让时光燃烧,让岁月变老。

    兰花花的渴望是世间痴情女子对美的渴望,对爱的渴望呵!那蓝在岁月之上照亮每一颗痴迷的心,每一个明亮的眸子。那山的蓝,水的蓝,岁月的蓝,信仰的蓝啊,一直就蓝在我的眸子里,我的心上。

    那蓝啊,是兰花花眼中滴出的一点清泪。被时光收藏,被岁月收藏如今呵!流进了我的心中,流进了每一个纯真生命的心中,被记忆收藏。

    我一直在找寻生的因果,今天我找到了,就是你,你蓝色的预约呵!让我穿越茫茫黑暗来到你的身边,举头仰望你的纯净,你的孤寂,你的自由。

    在宝塔山下,我终于明白,你的名字就叫蓝呵!天的蓝,海的蓝,宇宙的蓝,自由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