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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舞去哪儿了?

时间:2018年03月23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郑慧慧

  戴爱莲《瑶人之鼓》

  民间舞去哪儿了?乍一看这问题,可能很多人都会觉得奇怪。民间舞不是在舞台上吗?民间舞不是在老百姓的生活中吗?民间舞怎么可能消失啊?!是的,民间舞不可能消失。但是,不得不承认中国这些年来民间舞的演化使它既失去了原意,又无意中被改变了身份。

  中国民间舞的演化

  演化之一:民间舞被舞台艺术作品化了。

  自古以来,舞蹈伴随着人类走过了漫长的历程,演化成老百姓表情达意的民间技艺和愉悦身心的“美酒佳肴”。二十世纪四十年代,英国归侨戴爱莲先生用爱国的热情和舞蹈家的良知,深入民间远涉边疆,以一台“边疆音乐舞蹈大会”打开了中国民间舞蹈的宝藏;维吾尔族舞蹈家康巴尔汗在苏联学得发展民间舞的经验,使维吾尔族民间舞闪亮登上了舞台;梁伦在昆明爱国民主运动中发掘整理彝族民间舞,呼应了戴先生的壮举。如果说这三位舞蹈家是中国民间舞成为现代舞台表演艺术的先驱的话,那么新中国成立后,国家对民间艺术的重视,使中国几十个民族的民间舞都纷纷登上了舞台。时至今日,这已形成了中国舞坛上五彩缤纷的壮观景象。然而,仔细观察一下我国民间舞的发展状况,就会发现除了上世纪五十年代《安徽花鼓灯》等民间舞作品是原汁原味加工提升的舞台作品外,其他作品逐渐地成了一种运用民间舞素材的新创造。从《红绸舞》《荷花舞》到《草原女民兵》《送粮路上》,从《奔腾》《牛背摇篮》到《阿惹妞》《翻身农奴把歌唱》,一个个鲜活的、精美的舞蹈形象都是民间舞素材的演化和升华。可以说,这是中国舞蹈自立于世界舞蹈之林的重要保障,这是世界上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舞蹈发展。但是,不得不承认这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由老百姓创造出来的民间舞了,艺术家的创造和舞台形象塑造的需要使它们成了具有民族风格特点的舞蹈艺术。因此,舞台上的民间舞不见了。

  演化之二:民间舞被体育拿走了。

  被认为是“美酒佳肴”,愉悦身心的民间舞是一种自娱性的舞蹈。西方称其为“土风舞”“历史生活舞蹈”,中国称其为“民俗舞”。它如同阳光雨露,是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跳舞的风俗各民族都有,当然中国边疆少数民族比汉族更为盛行。但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由于我们对民间舞的提倡和发展主要集中在舞台表演化的发展中,而没有重视自娱性民间舞的倡导和发展。致使中国自娱性民间舞没有获得像西方那样从土风舞—宫廷舞—舞厅舞的、由乡村舞蹈向城市舞蹈的演化发展。现今,城市广场舞应该是这类舞蹈传播和发展的最好平台,但由于长期没有推崇各民族的丰富多彩的自娱性民间舞,所以广场舞除了西方的流行舞外,就是老百姓根据有民族风格的歌曲,采用舞台化民族舞动作自编的所谓“民间舞”。而体育界倒是根据大众健身运动的需要,看中了这些自娱性的民间舞蹈,把它们拿来作为“健身舞”推广。因此,自娱性的民间舞被体育界拿走,改变身份成体育舞蹈了。

  由此可见,中国的民间舞可以说已有名不副实的现象。当然,它的根永远在民间。

  如何寻回民间舞?

  如何寻回民间舞?笔者认为,首先应该是舞蹈理论工作者有责任从理论上对其进行澄清。“中国民族民间舞”的概念来自新中国成立以后对中国众多民族的民间舞蹈的称呼,它的实质指向是“民间舞”。但是“民族”和“民间”是两个概念不能混淆。“民族”是指历史上形成的,具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的人的共同体。而“民间”是指非官方的人民中间。因此,“民族舞”不能就是民间舞,还应包括经典舞。而“民间舞”则是专指劳动人民直接创造的或在劳动群众中广泛流传的舞蹈艺术。

  正是由于没有进一步去搞清这两个概念之间的区别,所以中国舞界这么多年来只是出于情感的原因对我们的民间舞蹈艺术极力推崇和发展,而忽略了我们的民间舞在多年的舞台化发展中的性质变化。西方在这方面应该说比我们理智,比如:被芭蕾舞剧吸收美化了的民间舞,西欧国家称为“性格舞”,苏联称为“外国代表性民间舞”(虽然比西欧国家体现出对民间舞的情感,但“代表性”三字也道出了区别)。此外,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概念没有搞清,既会影响到我们原生态民间舞的舞台化呈现与保存,又会阻碍中国舞台民族舞蹈艺术作品的现代发展。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的多次舞蹈比赛中,那些发展和运用民间舞素材进行创作的作品总会引来该作品“风格是否纯真?”的争论,这不就是一种典型的现象吗?

  如何寻回民间舞?在搞清概念的同时,其次,笔者认为是要推崇原生态民间舞的舞台化呈现,即不要只重视运用民间舞素材创造的、具有艺术家个性的、反映新生活的新作品,还要重视原汁原味的、展现人们生命律动的真正的民间舞作品。笔者曾为我们国家新创作的精美的民间舞作品而骄傲,看不起外国一些原生态民间舞的舞台化表演,认为中国的民间舞就是比外国的民间舞水平高。但在多次参加国外民间舞蹈节后,发现了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那就是被我们称为“民间舞”的舞台作品是一种供人们静静欣赏的舞台作品,而外国一些原生态民间舞的舞台化表演,却是舞台上的表演能激起观众在台下一起跳的,富有生命律动的真正的民间舞啊!因此,要找回舞台民间舞,一是应该提倡现有的歌舞团推出这些质朴的原生态的民间舞(不要只在服饰上美化,而是应在强化独特的生命律动上下功夫)。二是可以建立一些如其他国家所有的原生态性质的、真正的“民间舞蹈团”。比如:欧洲尤其是东欧国家以步伐见长、男女对舞为主的民间舞蹈团,非洲、澳洲以身体强有力的律动为主的民俗舞蹈团,拉丁美洲和中东地区舞动髋部、扭动腰肢的民俗舞蹈团以及东南亚一带以上身与手部动态为主的风俗性舞蹈团。这些舞团的建立无疑能起到舞蹈博物馆的作用,既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创造条件,又有利于向青少年进行舞蹈文化教育,还能为群众舞蹈活动提供适合于他们学跳和表演的民间舞样式。

  如何寻回民间舞?笔者认为,最要紧的还在于应在人民大众中开展自娱性民间舞的活动,而不是以健身名义的改头换面。以健身的名义虽然大众也能乐于接受,但体育性的规整,将使它失去舞蹈鲜活自由的灵魂和真正民间舞的意义。钟情于中国民族舞蹈的戴爱莲先生,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搞“边疆舞运动”时就很有前瞻性地提出:将边疆民间舞搬上舞台是发展中国舞蹈的第一步,“同时还得发展土风舞运动,要每个人为娱乐自己而舞,从日常生活的烦恼里得到解放”。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已经七十多岁高龄的戴先生每年去云南两次,爬山过坡、走村串寨、饮泉水、啃饼干,深入到最边境的县乡去采风学舞。回到北京举办“人人跳”活动,向中外人士教授广场自娱性民间舞,以此来实现她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提出的理想。她所推崇和提供的,就是适合大众人人跳的、具有传统舞蹈文化意蕴的广场自娱性民间舞。然而,由于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在现今风风火火的广场舞热潮中,真正的各色广场性民间舞始终缺位。2017年11月22日至24日中国舞协、广东省舞协和江门市党政有关部门在戴爱莲的家乡——广东省江门市共同主办了首届“戴爱莲杯”人人跳全国舞蹈展演。这应该是一个多么好的开展和弘扬自娱性民间舞的平台。可从相关的报道来看,似乎没有这类内容。而主要是给18至70岁以下的各种舞蹈爱好者提供了一个展示舞蹈表演才艺和舞蹈编创能力的机会。有报道写道:“……促进舞蹈艺术的进一步繁荣和发展,让更多的人传承、发展戴爱莲‘人人皆可舞蹈’的理念。”这明显片面地理解了戴先生的理念。从前面介绍的戴先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提倡“人人跳”的活动中,我们可以看到戴先生首先是到民间去发掘可供人人跳的自娱性民间舞,通过这类舞蹈来提倡人人应该跳舞。而不是现在被曲解为仅是表演性舞蹈的从剧场转移到广场的“人人皆可舞蹈”的提倡!

  我国各民族中活跃着的丰富多彩的自娱性民间舞啊,你们怎么就这么难地进入城市,进入现代中国人的生活呀?当大家沉醉在“华尔兹”“狐步舞”“探戈”“伦巴”“桑巴”这些摩登舞和拉丁舞中时,是否想过我国众多的民俗舞不也能发展出这样不凡的城市舞蹈吗?真心希望中国舞界能重视这个问题!

  中国民间舞不可能消失,它们等待着真正懂得它们价值的人到来!中国民间舞也不可能消沉,时代的列车一定会带着它们不断前行!

(编辑:王士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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