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新闻>动态新闻

为什么好看?

时间:2018年04月16日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严国庆

  看好看的东西,总忍不住想与人分享。

  我这里说的好看,是《中国诗词大会》。进入第三季,这诗意的河流更加酣畅、开放;诗词中的人们更加自信、从容。每晚开了央视科教频道看,我从中遇见有情和有趣。感觉到画面上的一幕幕,就像一方方绿地,上面有希望生长。一期接一期地追,每期120分钟,我与家人不觉融于其中,与节目同起伏,不忍离步须臾。

  一

  诗意无关乎职业,所以喜欢。《中国诗词大会》已花开两季,却依然抱创新之愿。少儿团、青年团、百行团、家庭团组合的百人团以及场外的预备团,为这一季的全新面容。由此,体现着节目策划者希望爱诗读诗又善解中国诗词的中外人士都能心悦神往的诚意和热情。于是,送外卖的雷海为、开小店的张明旗、干辅警的张战锋和来自乌克兰并起了中文名字的曾子儒……与身为教师、学生、博士的彭敏、任自豪、帅克等等选手一起,在填诗接词、看图说诗和“飞花令”里追逐、激荡、遐想。画面中人那满眼的快意和幸福,恰如春的气息,引我敞怀呼吸——因为故乡,他们有不同的口音,但站在《中国诗词大会》的舞台上,他们共同的声音是中华;因为年龄,他们于诗词蕴含的背景、遭遇、情感的体味各不同,但在梅意绽放的舞台中央,他们相同的情怀是家国。

  这,在浙江杭州的“外卖小哥”雷海为默默地怀抱诗意、三度登台争擂抱得冠军归的一瞬间;在内蒙古的张明旗当场背诵《大观楼长联》、180字竟一气呵成的那一刻,带给我更为不可阻挡的震撼。

  在我看来,雷海为似春雷,让人听见生命的怒放。刚爱上诗词那会,他买不起书,便从书店里看了书,回到宿舍默写出喜欢的诗词。然后再腾出时间返回书店,找到那些书,核对好了才放心。他把一本本书镶嵌进了心里面。十余年浸润中华诗词,带给他的每天都是新的,因而淡定又不乏男儿豪气。于是,他念诵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有了别样的意蕴。

  与他一样充满传奇的张明旗,说自己人到中年只去过离家200公里的地方,这是头一回出远门见大场面。同来的女儿借用金庸的“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勉励父亲。看得出他两手不知安放何处的紧张,但说起家乡,说起人与野猪和谐的故事,说起兴安岭脚下乡村生活的无拘无束,说起所有业余时间交给看书朗读的愉快,他却范儿十足。

  不沾任何功利的诗词之爱,让他们如此地满足、出彩、自信、从容。

  什么叫文化自信?这就是。平日,雷海为干着世上最着急的活。这几年送出的外卖数也数不清,他在支离破碎的奔波时光里,把脚下的路连成了诗,因而他不厌倦于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华诗词让他不一样。他是《中国诗词大会》的赢家,也是生活的赢者。而张明旗在那个有鹿的地方——内蒙古呼伦贝尔牙克石市博克图镇的自然村开着小小便利店,一有空,哪怕上山、爬树、采蘑菇,也念着诗和词。张明旗说“我就这样欢喜”。文化自信,不正是:觉得自己的东西好,又真心爱自己的东西。没有爱,就没有自信;觉得外国的好,更难言自信。选手们表达的真爱,让我真欣赏。小雷和老张无非是其中的代表。“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习近平总书记的语重心长,如春雨润万物,我们无疑在《中国诗词大会》上听见了动人的回响。

  什么叫传播中国故事?这就是。主持人与点评嘉宾由诗及人,由词及事,信手拿来。报国之志、忧民之思、悔人之心、惜物之情……在诗里词外如汩汩清流,可以照见先人的精神担当与人性美好。他们那时寻求的,仍是我们当下需要的;他们曾经盼望的,仍是今日期待的。一个个诗人的名字,于是有了不一样的故事,有情而且有趣,让人在艺术的审美中获得教益。

  二

  用当代的说法,我耳畔的诗词不正是文艺精品?精品也许就是那些可以精读细品,然后得以品出味道来的东西——时代的滋味,生活的滋味,人生的滋味吧。这继续引出我对文艺功能的一点联想。仅以《中国诗词大会》中胜出过的选手夏鸿鹏先生的遭遇为例。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这是夏鸿鹏去年6月拿到胃镜病理检验结果时的心情,也是他当时在微信朋友圈的留言。生活跟这个39岁的男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化验结果是胃低分化腺癌症晚期。这种疾病在临床医学上的两年成活率只有15%,生活的安静美好在这一天被击得粉碎。

  “我从沮丧的情绪中走出只用了三天,说来你们也许不信。这是因为诗词的力量……”夏鸿鹏向采访他的记者介绍说:自己术后在重症监护病房的三天,无数次在梦里与古人相见——这步态蹒跚的是李白吧?他又喝多了,给我说他的那首《行路难》。这留着美髯的是刘禹锡,他嘴边永远挂着自信的笑容,说“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这边身着蓑衣、手持竹杖的苏东坡也来了,他引吭高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面对人生的低潮和困难,他们给了我最好的答案——鼓起勇气,以乐观面朝生活。

  是否能说,夏鸿鹏从诗词中获得了某种抚慰和放松?如果这个设问是成立的,那么,今天我们对文艺抚慰功能的拓展,当有更切实的期待。

  夏鸿鹏的职业是警察。在《中国诗词大会》很大的舞台上,病后的瘦弱让我怜惜。倘有以身试法者坐于电视前看到了,心生敬畏而归正,该多好啊!不能忘却他的认真、坚定:“我已是无胃的人,今天我希望成为无畏的人。”现场的人们与董卿一起,送给他长久的掌声。

  这样的情景怎不好看动人?

(编辑:王士婷)
会员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