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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剜“烂苹果”?

时间:2014年12月05日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陈鲁民

  ◎ 文艺批评除了被形象地描述为“剜烂苹果”,还是文坛里打扫卫生的清道夫,是修剪文化百花园里花草的园丁。要想文化繁荣,多出精品,文艺批评就不可或缺。艺术家需要有与狼共舞的勇气,因为,批评家之“狼”,只会淘汰那些水平低劣、没有发展前途的作家,而会促使优秀作家变得更强大、更完美。

  ◎ 既然是“剜烂苹果”,不论动之皮毛,还是伤其筋骨,都不会太舒服,都难免有痛苦。批评时说话会不那么客气,挑刺时会不太留情面,商榷时会暗藏机锋,有时还会有些“火药味”,这也是繁荣文艺创作的必需。不如此,拉不开脸儿,抹不开面儿,轻描淡写,不痛不痒,无关宏旨,不伤和气,那就起不到批评的作用。

如此创作 吴之如

  日前,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打了一个生动比方,认为文艺批评家要像鲁迅所说的那样,做到‘剜烂苹果’的工作,把烂的剜掉,把好的留下来吃。

  习近平总书记的论断为我们生动地指出了文艺批评的价值、意义。毋庸讳言,我们这些年的文艺批评确实有些薄弱,说形同虚设也不夸张,诚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言“文艺批评褒贬针砭功能弱化,缺乏战斗力说服力,不利于文艺的健康发展”,正因为文艺批评没有起到应有的“剜烂苹果”作用,所以,文艺界的“烂苹果”不少,有的烂了一点点,有的烂了一大块,如果不是及时地“剜”,恐怕会越烂越多,有的干脆就烂完了。

  以丑为美,是非不分,是烂苹果现象之一。时下的文艺界,颇有些作品以丑为美,黑白颠倒,他们耻于颂扬光明,歌唱英雄,宣传正能量,而是处心积虑地放大生活中的丑恶现象,鼓吹那种极端个人主义,宣扬拜金主义、享乐主义、历史虚无主义。国内一著名画家,画了一组《一十二景出恭图》,画了各种各样的出恭图,丑陋不堪,臭气熏天。居然还有人大声叫好,说其是艺术“创新”,是打破禁区,特立独行云云。这就是典型的美丑颠倒,是非混淆。

  看了根据《水浒》改编的新版电视剧《武松》,这才知道,武二郎原来还是个到处留情的“情圣”。剧中,他和潘金莲是青梅竹马,一往情深,为保护潘金莲不惜出手打死性骚扰的衙内。即便后来名分已定,潘金莲成了他的嫂嫂,他依然和潘黏黏糊糊,关系暧昧。不仅如此,他还和孙二娘不清不白,暗生情愫,对丫环玉兰多情多义,缠缠绵绵,真个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看完《武松》,许多观众纷纷吐槽,说是糟蹋原著,颠覆英雄,可人家导演这么改编的理由也很过硬:“因为武松也有七情六欲”,这是基于生活的“合理化改编”。这样的颠覆与戏说,糟蹋名著,污秽屏幕,歪曲历史,亵渎英雄,误导观众,早该认真清理了。如果不及时地对这种现象降温、败火,引导、匡正,更离奇、更荒唐、更狗血、更匪夷所思的东西还会出现在屏幕,污染眼球,败坏兴致,大家不妨拭目以待。

  格调低下,趣味庸俗,是烂苹果现象之二。这些年来,除了电视剧《西游记》86版,还有一批口碑较好的电视剧如《渴望》《亮剑》《士兵突击》《潜伏》《闯关东》《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历史的天空》等,都是在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上有独到之处,下过大功夫,因而得以脱颖而出,收到好评,也获得各种奖项,并且都不同程度地反复播放。

  反之,那些拍得很烂、既不叫好也不叫座的电视剧,缺乏积极向上的力量,充满了瞎编乱造的离奇情节;没有阳光明快的风格,偏爱阴暗变态的描述;与民众和时代严重脱节,靠闭门造车臆想出脱离生活的故事;置火热的现实生活于不顾,迷恋于写自己那点小隐私小悲喜;不是以艺术性和思想性来取胜,而是用一些色情描写、肉欲故事来吸引受众……凡此等等,都是亟待被“剜”的烂苹果,极个别的要直接扔进垃圾箱。

  究其原因,其创作人员的主要心思就根本没有放在如何提高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上,或盲目砸钱搞大投资、大制作,以为钱多就能出精品,或耗巨资聘请大腕明星来吸人眼球,或胡编乱造一些离奇荒诞的故事来哗众取宠,或把电视剧拼命拉长、掺水以多拉广告,或盲目跟风起哄什么时髦拍什么,于是,一些平庸之作甚至是垃圾作品就这样纷纷出笼。不仅浪费了大量资金精力,还污染了电视剧市场,有的反响平平,有的恶评如潮,其生命力自然可想而知了。

  粗制滥造,滥竽充数,是烂苹果现象之三。习近平总书记一针见血地指出,“在文艺创作方面,也存在着有数量缺质量、有‘高原’缺‘高峰’的现象……”目前,我国每年出版约4000部长篇小说,但据专家评价,精品只有百分之三四,多数是平庸之作,还有不少等而下之的垃圾作品。电视剧每年拍摄17000集,仅能播出8000多集,另外的8000多集,大都因质量低下而无法播出,约浪费80亿元。其他文艺领域也存在类似现象,看起来很热闹,轰轰烈烈,数量惊人,但少有精品佳作,更无“高峰”作品,许多低劣作品充斥其间。

  记得前几年作家余华从美国讲学回来,感到非常“惭愧”,因为,他到美国后才发现,“欧美那些大名鼎鼎的作家,都甘于寂寞,常年藏在家里,用写五本书的精力去写一本书,而我们却都在用写一本书的精力去写五本书,主要的精力却用在抛头露面上”。所以,他也准备少写精写,潜心创作,把自己“藏”起来。对于一个作家而言,把自己“藏”起来,安静而安心地写作,应该是他的生活常态。莫言的得奖,就得益于他曾在长达30年的时间里,默默地把自己藏在书斋,老老实实地爬格子,他要还想有所前进,继续推出有影响的新作,那就得把自己继续深深地“藏”起来,排除干扰,心无旁骛。某些作家一旦有了些名气,就天天露在外边,享受鲜花掌声,美酒佳肴,风光倒是挺风光,舒服也挺舒服,但要想写出点像样的东西,恐怕难了。很快就会黔驴技穷,江郎才尽,再也写不出什么精品佳作,就靠吃老本混日子了。

  对于上述各种现象,文艺批评家们应及早发现,尽快发声。我们知道,文艺批评除了被形象地描述为“剜烂苹果”,还是文坛里打扫卫生的清道夫,是修剪文化百花园里花草的园丁。要想文化繁荣,多出精品,文艺批评就不可或缺。艺术家需要有与狼共舞的勇气,因为,批评家之“狼”,只会淘汰那些水平低劣、没有发展前途的作家,而会促使优秀作家变得更强大、更完美。虽然,鲁迅说过,“创作家大抵憎恶批评家的七嘴八舌”,但文艺批评始终是存在和必要的,艺术家若害怕批评就别在这个圈子里呆。

  不过,既然是“剜烂苹果”,不论动之皮毛,还是伤其筋骨,都不会太舒服,都难免有痛苦。批评时说话会不那么客气,挑刺时会不太留情面,商榷时会暗藏机锋,有时还会有些“火药味”,这也是繁荣文艺创作的必需。不如此,拉不开脸儿,抹不开面儿,轻描淡写,不痛不痒,无关宏旨,不伤和气,那就起不到批评的作用,苹果该烂还会照样烂,那是批评家的失职,也是对被批评对象的不负责任。

  另一方面,被“剜烂苹果”的艺术家也要有点雅量,从谏如流,闻过则喜。面对尖锐批评要坐得住,听得进,这样,才能发现自己的问题所在,知道自己的得失长短,才能不断进步,多出精品佳作。


(编辑:晓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