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正夫先生6月25日下午6时27分在东京顺天堂医院逝世，噩耗首先传到日中友好协会当晚举行的欢迎中国高中生访日的招待会上。日中友协理事长村冈久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当天下午刚去医院看望过清水先生，尽管日前接到过病危通知，但感觉他恢复得很好，清水先生还谈起继续努力发展日中友好事业。

    不久前，这位自称“最爱中国的日本人”还多次见诸媒体：5月8日，正在日本进行国事访问的胡锦涛专程到松山芭蕾舞团看望清水正夫和夫人松山树子；5月21日，清水正夫扶杖率全体团员来到中国驻日本大使馆，沉痛悼念四川大地震遇难者，并为抗震救灾捐款；5月26日，清水正夫因肺炎住院治疗。

    人们永远不会忘记，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这位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为促进中日两国文化交流，为增进两国人民的相互了解和友谊发挥了独特作用。

    今年2月，出访日本的国务委员唐家璇一到东京，就来到松山芭蕾舞团。唐家璇说，许多中国的年轻人还不了解，最先把电影《白毛女》改编成芭蕾舞剧的是清水正夫和松山树子。清水先生在回忆录中披露过这段历史。1952年，第一批到访中国的日本客人中，有一位国会议员帆足计。周恩来总理为了让日本国民了解新中国的文化现状，把电影《白毛女》拷贝送给了他。回国后，帆足计通过日中友好协会，在各种场合放映《白毛女》，而清水正夫正是这部电影的最初观众之一。

    眼含热泪看完这部来自中国的感人故事后，清水正夫把夫人松山树子也带进了放映场。于是，两人追随着《白毛女》的放映路线看了一路。身世悲惨但却有着坚强意志的喜儿感动着他们，而喜儿的头发一夜由黑变白的戏剧效果，更激发了他们的创作灵感。当时日本正涌动着妇女解放的思潮，各芭蕾舞团也在探求自己的风格。白毛女的故事，让他们有了创作冲动。于是，松山树子担任改编并亲自扮演喜儿，将中国的白毛女搬上了日本的芭蕾舞台。

    但是，当时日中邦交正常化尚未恢复，为了获取更详细的白毛女造型资料，清水正夫夫妇便向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田汉求助。1953年末，一本厚厚的歌剧《白毛女》剧照集送到了他们手边。他们根据中国原创风格，加入了芭蕾特有的舞台造型设计，比如中国版的白毛女身着臃肿的棉裤，松山树子建议用银灰色的布料缝制较贴身的舞台装，剪出毛边来表现衣衫褴褛的效果。关于白毛女的头发，中国电影中使用的假发是灰白色的，考虑到舞台美感，松山树子使用了银白色的假发。

    1955年2月12日和18日，松山芭蕾舞团在东京日比谷公园会堂第一次演出芭蕾舞剧《白毛女》。当时销售演出票，需要先交纳税款。因为没有钱，清水就把松山芭蕾舞团的土地作为担保押给税务署，税务署才在演出票上盖章。当时的税率是票价的50%。

    清水正夫和松山树子1948年共同创立松山芭蕾舞团。现任松山芭蕾舞团团长的森下洋子，当年就是被芭蕾舞剧《白毛女》所打动，下决心参加松山芭蕾舞团的，后来她与清水先生的儿子哲太郎结下百年之好。清水哲太郎曾在北京舞蹈学校学习，现在是松山芭蕾舞团总代表。

    1955年7月，松山树子作为和平代表首次应邀访华。周恩来总理在招待会上，特地把中国歌剧和电影“白毛女”的扮演者王昆、田华介绍给松山树子，并同她们一起合影留念，使中日两国三位“白毛女”齐聚一堂，留下一段友好佳话。

    1958年3月，松山芭蕾舞团首次海外公演来到中国，在北京、重庆、武汉和上海演出《白毛女》等剧目。人民日报社社长邓拓特别赋词《相见欢》，刊登在3月16日的《人民日报》上：

    两情一水相通，意方浓，忽忆喜儿遭际恨无穷。白毛女，翻身舞，庆重逢，但愿人间欢乐醉东风。

    首次访华历时近两个月，回到日本正逢“五一国际劳动节”，松山芭蕾舞团随即投身纪念活动，打出“早日恢复日本与中国邦交”的标语。这是关于日本民间团体主张恢复日中邦交的最早文字记录。

    1964年10月松山芭蕾舞团第二次访华，演出根据日本历史故事改编的《祇园祭》，表现京都民众同心协力恢复传统节日。据唐家璇回忆：“当时阿富汗国王和马里共和国总统来北京访问，中国领导人想请他们看一场文艺演出。后来毛主席决定，请访华演出结束后正在朝鲜演出的松山芭蕾舞团再次回到北京演出，上演的是日本民族化的芭蕾舞剧《祇园祭》。刘少奇主席夫妇、朱德委员长夫妇、董必武副主席、周恩来总理、 邓小平总书记等中国领导人观看了演出。那次演出，既是中日文化交流的盛举，也是重要的国际交流。”

    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前夕，中国上海芭蕾舞团前往日本访问演出。上海芭蕾舞团抵日后，受到松山芭蕾舞团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为了防备右翼分子投掷烟火筒，清水哲太郎等主要演员，在上海芭蕾舞团每场演出时都化装成剧中角色，戴着浸水的手套、拿着浸水的毛毯，站在舞台两侧，以防不测或演员临时伤病不能上场时能及时掩护和帮助。周总理听说此事后深为感动，反复强调要感谢清水正夫、松山树子和松山芭蕾舞团的深厚情谊，感谢他们为发展中日友好默默无闻地做出的平凡而伟大的贡献。

    1992年和2002年，为纪念中日邦交正常化20周年和30周年，松山芭蕾舞团专程来华公演。半个世纪中，清水先生几乎每年都不止一次来中国访问，1995年实现第100次访华。

    2004年9月22日，刚刚赴任的中国驻日本大使王毅看望清水先生和松山芭蕾舞团时说：“清水先生及松山芭蕾舞团是中国人民的真正朋友，是中日民间友好的象征，是两国文化交流的旗帜。” 2004年10月25日，中国文化部授予清水正夫“文化交流贡献奖”，清水先生致辞答谢。笔者节选先生答谢致辞最后一段敬献给先生在天之灵：

    “为了中日友好这一有利于促进世界和平的崇高事业，曾有无数伟人和先驱、无数志同道合的战友和同伴、无数朝气蓬勃的年青人奉献了自己的一生。每当想到这些，我们都不禁心潮澎湃、思绪万千。相比之下，我们的工作微不足道，并感到惭愧不已。借此机会，我愿向无数伟大的先驱表达深切的感激之情，并致以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