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松

    不久前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韩国，看了一场叫《乱打》的音乐剧。心想这《乱打》有什么好看的，莫非就是韩国民族音乐，或是流行歌曲？可听说这是韩方专门安排的，只好前往。

    《乱打》只在乱打专用剧场演出，而且每天演出２至３场，听说场场爆满，多是给外国人看的。这个剧已演出了八九年，无有更改。

    奇了，有这等剧目，如此吸引人？到了剧场，果然人山人海，外国人居多，领到剧目单，打开来看是一些煽情的广告词：“爆发的节奏能量让您受到强烈的体验”、“最高水准的打击乐”、“节奏大爆发、身心大燃烧”等等。

    剧场也算不上什么豪华，门口一个雕塑，全是锅碗瓢勺的堆砌，这些东西与剧情有关，听说就是一出厨房喜剧。在大厅里，有着卖各式《乱打》纪念品的，徽章、Ｔ恤、明信片等不下几十种。进了剧场，才知该剧是集哑剧、杂技、魔术、武术、民族舞蹈、现代舞、滑稽剧表演于一体的新型舞台剧，有点百老汇风格，或者干脆就是对百老汇的模仿。剧情的大意是：一个餐厅老板要过生日，这天老板的侄子通过关系，来到了餐厅的厨房，展开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表演一共只有５个人，而４个人——三男一女是主演。演出就是将厨房的各种器具都用上，水桶、油壶、砧板、垃圾桶、操作台作为打击乐器，敲打乐器有刀、擀面杖等等。这里面有厨艺的比试，还有爱情的插曲。

    刚开始我不以为然，以为是插科打诨，笑笑闹闹，可看着看着就被带进去了。你不得不为他们忘情的投入、高水准的表演、道具的精心准备所吸引，真是不容易。演员在差不多两个小时中是不间断的表演，就这么几个人，要相当投入，而且演员要体质极好，会杂耍，如甩盘子、耍刀子，还要有切菜的刀功，有武打经验，要会打击乐，要会跳现代舞，更重要的还要有幽默滑稽表演的天分，舞姿不美，或不能把观众逗乐，那就砸了。而这个逗乐啊，那要很有表演才能，要老练，稍微嫩点，观众不买账，因为有时一个人在台上与观众互动，有时可达10分钟或者更多。

    说到精细，细心，如操作台有火苗，揭开锅锅里冒烟。各种蔬菜可能要四季保证供应，如包菜、黄瓜、洋葱、胡萝卜等，每一场演出要大量的，就是包菜丝、黄瓜块大战，整个舞台上堆起一层。切黄瓜的黄瓜道具，要一刀下去成数块，洋葱一刀下去成粉状，都是要精心准备的。

    这个剧与观众的互动也十分巧妙，剧场开头的字幕就很奇怪：允许大喊大叫，叫喊声越高越好。还要跟左右观众打招呼，演员让你拍手、跺脚配合时，都玩尽了幽默的噱头。这５个演员，每一个都有特点，从开始到最后，不停引发剧场的笑闹声。可以说，此剧在吸引观众方面达到了顶峰。

    这种所谓的无对白表演自上世纪９０年代初在世界开始流行，韩国的ＰＭＣ演出有限公司感到表演市场出现的清淡局面，遂着手创作面对全球观众的歌舞剧。他们以韩国的传统打击乐作为基本结构，将《乱打》发展成了世界级的声势浩大的作品，自１９９７年１０月首场演出以来，红火持续，并且到世界各地巡演，来中国的北京、上海也演出过。

    说实在的，韩国饮食很有特色，这种演出，就等于把他们的饮食文化推向了世界。要我给他们提修改建议的话，在最后，如果背景出现韩国最有代表性的古建筑、景点、大街和韩式餐饮的画面，那就会达到高潮——即把韩国推向世界，效果比这会更好，似乎也是呼之欲出。说“声势浩大”也只有５个人啊，在我们国内，还没有见到过这种表演形式、剧情的演出。要么是文化部门组织的戏剧、歌舞，投资大，可产出少，或者干脆是亏本买卖，演一场就结束了。而且格局太小，没有意思。另外一些宣扬当地文化，为旅游服务的歌舞，要么弄人海战术，大场景、大制作，弄得看来气势磅礴，想想也大同小异，没有什么惊异之处。看来别人是全身心投入创作世界级作品的，这个用心的民族，在电视剧上面，就十分精制，像制造高、尖、精技术产品一样对待每一部电视剧，结果创造出了“韩流”滚滚，输出了韩国的服装、整容、饮食等等文化。比比别人，我们有如此丰富的传统文化，可当今的发展却有些欠缺，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依我看，一句话：不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