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星亮

    胡锦涛总书记在十七大报告中提出必须“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在今年初举行的全国宣传思想工作会议上再次强调要“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

    “软实力”这个概念是美国著名政治学家约瑟夫·奈于１９９０年提出来的，但当时并未引起国际学术界的重视。２００４年，他又作了进一步阐述和补充，正式出版了《软实力：世界政治中的成功之道》一书，在国际学界和政界产生重大影响，“软实力”成为近年来风靡国际关系领域的最流行词汇之一，提升软实力成为社会各界热烈讨论的话题。约瑟夫·奈认为：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既包括由经济、科技、军事实力等所体现出来的“硬实力”，也包括以文化、价值观、对外政策等体现出来的“软实力”。

    硬实力是有形的力量，软实力是无形的力量。硬实力可以攻城略地，涂炭生灵，使人怕你；软实力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情感人，以文化人，让人服你。软实力具有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特点，具有极强的渗透力和辐射力。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硬实力得到快速发展，软实力的发展相对滞后。近几年来，我国开始调整发展战略，提出“科学发展观”、“促进社会和谐”，中国软实力正逐步增长。一些学者认为，２１世纪精神文化的消费将成为最重要的消费。而满足精神文化的消费，主要是通过发展文化软实力，大力生产高质量的文化产品。

    提升文化软实力，首先是解放思想，充分认识文化力量对社会发展和国际影响的巨大作用，树立“软实力是重要国力”的观念，经济和文化、社会应协调发展，齐头并进。其次是科学发展，发展文化软实力，也必须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不搞形式主义，不搞作秀工程，不能一窝蜂仓促上马。其三，处理好“保护”与“创新”、“引进”与“输出”的关系。其四，对外输出中华文化，不能搞运动，不能搞宣传，否则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和反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是推动中华文化走向世界最有效的办法。这里主要就第三个问题作一简要的分析。

    “保护”与“创新”相结合

    “保护”和“创新”是一对结构，但并不是相互排斥、对立的结构。发展文化软实力，既要保护，也要创新。保护是尊重传统，尊重历史，尊重祖先的智慧。纵观历史，没有传统作为依托，任何创新都难成功。因此，传统是创新的基础，同时也是创新成功的保障。

    保护优秀传统文化的方式有多种：其一，凡是与现代化不相冲突的传统文化，都要加以保护。例如，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音乐、舞蹈、戏剧、曲艺、杂技等表演艺术，雕刻、绘画、刺绣、编织、纺织、剪纸、油漆、染色等手工工艺，以及人生礼仪、岁时节日、民歌、医药、生态保护知识及各种民间仪式等，时代性不强，与现代化没有冲突或冲突不大。各个发达国家的非物质文化均不相同，也没有共同的模式。因此，这些文化均应有意识地加以保护。

    其二，有利于社会稳定和发展的优秀的价值观和伦理道德都要加以保护和弘扬。例如，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核心价值“仁、义、礼、智、信”五常，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十分需要这种意识和观念，都应该加以继承和弘扬。

    其三，加强青少年的传统文化教育和传承。１００多年来，中国的传统文化受到严重的摧残和破坏，现代中国人所承载的传统文化太少，尤其是青少年。应通过多种教育和传承方式，使广大青少年理解和继承优秀传统，让中华文化代代相传。

    其四，通过立法程序，保护传统的各类有形和无形文化的传承和发展，以免衰落和消亡。目前中国只有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没有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需加快“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的立法步伐。

    创新与保护相辅相成，保护不反对创新，创新有利于更好地保护。一个国家或民族如果没有创新的能力，也就不可能保护自己的传统文化。创新的目的是使传统文化恢复活力，“使之与当代社会相适应、与现代文明相协调”。

    文化创新的形式多样：其一，加快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发展和创新，以满足广大人民的精神生活的需要。改革开放以来，大量的西方文化产品涌入我国，成为我国重要的文化消费产品。尤其是青少年，把西方的文化产品作为主要的娱乐消费品。西方的意识形态、伦理道德和价值观随着这些文化产品悄悄地渗透到人们的头脑中，无意识地改变着人民大众的思想和观念。近十多年来，我国虽然生产了不少文化产品，但吸引力较差，远不能满足人民大众日益旺盛的精神文化需求。推动我国文化事业全面繁荣和文化产业快速发展，打造具有核心竞争力的文化产品和文化品牌，不断提高我国文化的总体实力和国际竞争力，是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的关键。

    其二，在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创新，例如，儒学的人文精神包括忧患精神（忧国忧民意识）、乐道精神（以寻求、获得真理、理论、学说或技艺而快乐的意识）、和合精神（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意识）、人本精神（以人为根本的意识）、笃行精神（奋发进取、自强不息、追求理想价值实现的精神）。在此基础上必须吸收当代的民主精神、科学精神，丰富发展中国的人文精神，以适应当代世界。再如中国各民族优秀的伦理道德风尚必须注入新的因素，使之具有活力。

    其三，创新传统的核心价值体系，构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提升我国文化软实力，要以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为根本。儒家的核心价值体系“仁、义、礼、智、信”曾在历史上发挥重要作用，但它不能满足当代社会的需要，必须在传统的基础上吸收世界各国具有普世性和包容性的核心价值观，并与传统的核心价值体系融为一体，形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对内凝聚各地区、各民族，对外影响和吸引世界各国。

    其四，综合归纳传统的儒、道、释的精华。三家文化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以佛修心，以道养身，以儒治世”，成为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修行处世之道。儒、道、释三家文化虽然有所差异，各有特色，但可以互相补充，取长补短。

    “引进”与“输出”相结合

    “引进”和“输出”也一样，并不是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一对结构。引进是为了发展自己的文化，赶上或超越发达国家；输出是让世界了解自己的文化，扩大自己的影响，使中华文化在世界文化中占有较高的地位，使世界性的各种组织在制定各种制度和规则时，既考虑欧美文化的因素，也考虑中华文化的因素。

    中国主动向外输出自己的文化，不但应该，而且必要。在全球化浪潮的冲击下，当代世界竞争激烈，矛盾重重，冲突频繁，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各种恐怖活动有增无减。不少国家的人民动荡不安，流离失所。中国需要和谐，世界也需要和谐。中国传统文化既是“和”的文化，同时也是“化”的文化，对当代世界来说，是十分需要的。传统文化能“化干戈为玉帛”，能化解不同国家的矛盾，实现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共处。通过“化”，能化解世界各种危机，缔造一个其乐融融的和谐世界。英国著名思想家和哲学家罗素早在８０多年前就指出，西方文明必须从中国文明吸取有价值的东西。可见，中国向世界“出口”和谐，是世界的需要。

    改革开放30年来，引进来的多，而输出去的少。这不利于中华文化的复兴和发展。我个人认为，输出文化主要应从如下几方面来考虑：

    其一，加大文化产品的出口。改革开放以来，各类文化产品进口的多，出口的少。必须加大力度改变这一状况，增加出口优秀的文化产品。

    其二，扩大传播途径，做大做强主流新闻媒体和主流网络，提高中华文化的传播能力。一个国家文化的吸引力和影响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具有先进的传播手段和强大的传播能力。提升文化软实力，既要不断丰富和创新文化产品，也要大力提高文化传播能力。

    其三，加大力度开展对外文化交流。中华文化内涵丰富，许多文化如古代文物、养生文化、医学文化、饮食文化、气功文化、武术文化、民间工艺、民间艺术等，都极具魅力和吸引力，应通过多种途径，扩大对外交流。

    其四，大力支持国外的中文教育。改革开放以来，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和国力的逐步强盛，中华文化的影响力也开始扩大，汉语热在全球升温，１００多个国家和地区超过２５００多所大学开设汉语课程。统计显示，估计到２０１０年，世界各国学习汉语的人数预计将达1亿，全球至少需要400万名汉语老师。应从教学人才、教学器材等方面给予大力支持。

    其五，在外国留学生较多的城市，开办多种形式的培训班，免费教外国留学生学习中文和中华文化，使他们更好地掌握中文，更好地了解和热爱中国文化，通过他们传播中国文化。

    其六，大力支持国外的各类中华文化教育和文化事业的发展。目前在不少国家办有孔子学院及各种教育机构等，这对于传播中华文化具有重要意义，应通过各种方式给予支持。

    其七，驻外使馆应多举办中国传统节日活动和民俗活动。近几年来，一些驻外使馆举办了春节招待会等活动，效果很好，应加以鼓励和支持。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研究员、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