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实习生 段泽林

    正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滑田友雕塑艺术纪念暨捐赠展，以滑田友对西方雕塑语言的研究及其“以中化西”的雕塑创作为线索，汇聚了其生平重要创作，其中23件捐赠给中国美术馆，并从国内外收集到诸多珍贵的历史文献和图像，向观众全面展现了一代雕塑大师的艺术历程及雕塑成就。作为２０世纪中国雕塑事业的杰出代表，滑田友在雕塑创作与教学中作出的巨大贡献为世人所认可。在中国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今天，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和评价滑田友在中国现代雕塑史上的地位和意义？这些又会对当下的雕塑创作和教学有何启发？围绕这两个问题，众多雕塑界的专家学者进行了颇有建树的讨论。

    中国美术馆馆长范迪安认为，２０世纪中国雕塑的新篇章是由一批早期留法的雕塑家开辟的。他们怀抱文化理想，勤学笃进，立志开拓中国现代雕塑之途。滑田友早年曾研究中国古代雕塑，留学法国后，努力吸收欧洲雕塑优长，提高了写实雕塑的创作能力。同时，他成功地将中国传统艺术的观念、方法与西方写实雕塑相结合，创造了崭新的雕塑境界。透过他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到滑田友塑造的人物精神和“以中化西”的文化理想，而这两方面品质与特色都为今天的艺术创作提供了重要启示。

    作为留法从艺达１５年之久的中国雕塑家，滑田友将中国传统雕塑观念与西方的写实技法相结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雕塑风格。《美术》杂志执行主编尚辉将滑田友誉为中国本土化写实雕塑的代表，并将其艺术特点概括为：简朴、简练、简洁；敦厚、朴厚、纯厚。他认为，滑田友的创作很好地回答了中国雕塑能否在世界雕塑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初到法国的滑田友就面临着文化的选择。由于出国前，滑田友曾负责修复苏州宝圣寺唐代雕塑，因而深知中国传统雕塑的精要。尽管他最终选择了学习西方的写实主义，但其作品依然具有强烈的民族特点。关于这一点，著名雕塑家钱绍武对滑田友作品《轰炸》的分析便是最好的明证。他说，《轰炸》使用了非常简洁的斜三角构图，两条线构成的基本形，生动地体现出人民受到压力而反抗的感觉。滑田友的雕塑语言不同于欧洲强调明暗对比转折的塑造方法，而是把所有内容压缩在平面上，是中国民族雕塑形式的一个具体运用。衣纹的处理吸收了中国自唐以来的佛像雕刻传统，简洁而有韵律感，但没有宗教性。在钱绍武眼中，《轰炸》中的形体凝练地接近为几何体，但这不同于西方构成主义的几何体——不是简单地处理形体关系，而是将其看作是情感的载体。这种中西融合的雕刻形式语言是滑田友“以中化西”的最佳体现。

    除了在雕塑语言和技法上取得的巨大成就外，滑田友的另一大成就则是对中国雕塑理论的贡献。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王镛表示，中国传统的雕塑理论通常都以画论为依据，很少系统地谈到雕塑理论。滑田友作为一个雕塑艺术实践者，从一开始就注重雕塑理论的思考，并将中国画论中的“六法”运用到雕塑创作中，提出“贯气”说，其本身就是一种创造。在《雕塑研究与谢赫“六法”》一文中，滑田友提到，如果要使作品生动，就必须注意“气韵”，即一件生动的作品，其中必须合乎“气韵”的规律。另外“生动”这两个字不仅指的是形象上生动一些、活一些，更重要的是指人的精神状态、气质风度。滑田友在教学中曾用“串糖葫芦”来比喻如何在作品中“贯气”：“山楂的形状自然各有不同，但要想将其连成一个整体必须用一根木棍将其串联；做雕塑也一样，不同的形体都有自己的特性，但需要有一种东西将其贯通起来。”看似简单朴实的话语中，却蕴涵着丰富的道理。中央美术学院院长潘公凯也认为，滑田友提出的“从圆中找方，再从方中找圆，先方后圆，再方再圆”、“先感觉后具体，感具结合”的创作方法使学生终生受益。

    滑田友在雕塑创作和雕塑理论方面的总结与研究中都取得了丰硕成果，这些对当下的雕塑创作又有何指导与启发？中国美术馆学术一部主任陈履生指出，中国当代雕塑越做越大，作品却是越做越差，呈现一种业余化倾向。中国美协雕塑艺委会主任盛杨也认为，滑田友重视对雕塑母语——基本形式语言的研究，而不是像很多当代雕塑家对枝节的语言过度强调，一味追求刺激性来博得他人关注。雕塑应首先考虑对母语的认识和分析，然后再去考虑丰富性。中央美院雕塑系教授曹春生则认为，滑田友先生站在中西文化的交汇处，在吸取西方写实精髓的同时又不失民族品格。他一生不张扬，不提什么主义，安心搞创作和教学，没有迎合潮流，始终在中西文化的交流中保持着对中国文化的虔诚和认同精神，这是值得所有当代雕塑家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