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电影导演王小帅

本报实习记者 王 敏

    今天，导演王小帅的影片《左右》在全国公映。在前不久的柏林电影节上，这部讲述中年人压力和情感的新片获得“银熊奖”。近日，记者采访了王小帅。

    记者：《左右》讲述的是一对再建新家庭的离异夫妇，为了挽救患有白血病的女儿，决心再生育一个孩子，用新生儿的脐带血为女儿做造血干细胞移植的故事。其中牵扯到包括情感、伦理等方面的很多内容，您怎么想到要做这样一部影片？您要表达的是什么？

    王小帅：我一直想找一个贴近现代生活的题材，年龄、时间乃至地点等都距离自己比较近。我已经步入中年，也有中年人的困惑、想逃避的现实以及要面对的责任等等，很多事情与问题都摆在自己面前，让我去思考和探究。人到中年的变故和压力可能来自自身和家庭，而不是外部，这是每个人都逃避不开的。面对变故，每个人都会迷茫、犹豫、挣扎，但最后选择的还是宽容、理解和自我牺牲，显现出人性的光辉，这很重要。在这部电影中，我想充分体现人性的终极关怀。

    记者：您曾说这是一部适合全世界观众观看的影片。

    王小帅：是的。因为疾病的困扰是人类共同面对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不分种族、不分国籍。这部影片要表达的主题是共通的，也很现实。一个希腊片商看过这部电影后很感叹，他说，这样的故事也发生在自己身边，他非常要好的一个朋友现在就面临同样的问题。

    记者：但影片所表现的那些离异之后的夫妻关系、家庭关系，包括独生子女的问题是中国特有的，会不会担心国外观众接受起来有一定困难？

    王小帅：对西方观众来说肯定会有一些接受上的障碍，但面对有可能无法实现的愿望、面对医学上也有可能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人类所表现出来的对生命的关爱会引起所有人的共鸣。这部影片在国内会更有观众基础，我们的观众可能更容易理解并感受得更深刻。

    记者：感觉《左右》是一部简朴的影片，这是您刻意追求的吗？

    王小帅：我是抱着返璞归真的态度来拍这部片子的。现在大多数影视作品的制作很强调技术、特技，但我们坚持用摄影机面对演员，技术上尽量简化。拍摄时我们一直遵循“不看景”的理念，只要在没有太强烈中国古典特征的地方都可以，那样就是现实的、自然的。因为我想认认真真地讲一段真实存在的故事，并从其中挖掘出人性的光辉。希望观众也能抱着好好欣赏一段故事的心态去看这部影片，希望能对观众的口味有所影响。

    记者：拍这部片子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王小帅：这部片子投入的资金比较少，５００万元左右，但融资不是最困难的。对于这部片子来说，大家可能想象不到，我们面临的困难是拍地铁和医院里的戏。当时管理部门明确规定，除了拍摄奥运方面的题材，其他一律不能进入地铁拍摄。其实我们也就需要两三个小时，但这个问题迟迟不能解决。没办法后来只能偷拍，把机器化整为零带到地铁里。最后用了三个小时拍完，但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比较遗憾。医院跑了多少家我都记不清楚了，这家拍个挂号的，那家拍个病房里的，然后构成医院中的戏份。我希望能有一些政策帮助我们，让创作者不再为这些问题所困。

    记者：《左右》是一部文学气质、艺术气质都很浓的影片。以以往的经验，艺术气质的浓郁程度往往和商业盈利成反比，您认为这两者可以完美结合吗？

    王小帅：可以完美结合，但肯定需要一个过程。在急于证明影片商业利益的基础上会有一些偏差，当票房稳定、观众稳定、资本集中、导演信心更足时，这种偏差是可以解决的。现在资本的集中、导演的信心都不是很足，所以只能强力制造商业上的包装来吸引观众。这样往往会忽略很多东西，比如很多商业大片为了商业利益会请不同国家的明星加盟一部片子，就会有语言交流方面的困难。这样的做法牺牲的是电影的完整性，并导致创作的支离破碎。目前来看，不这么做宣传，力度就跟不上，然后资本就跟不上，信用度也上不来。但未来市场成熟了，导演就会更多地问自己“这些东西适不适合我”，会有更多思考，电影也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