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生

    在党的十七大报告中，胡锦涛总书记对传统文化的发展做了高屋建瓴的论述，提出“要全面认识祖国传统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使之与当代社会相适应、与现代文明相协调，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笔者认为，“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不仅是包括曲艺在内的传统文化艺术形式的发展方向，也是指导今天民族曲艺创作艺术精品、培养优秀人才的理论基础。就曲艺发展现状而言，当下，尤其需要对以下三方面的问题具备清醒和足够的认识。

    坚定“大众艺术”的立场

    曲艺实现“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必须对自身的民族性特征要有深入和深刻的了解。其中，认不认领“大众艺术”的身份尤为重要，这是关系到曲艺的立场、情感，乃至民族曲艺生存发展的根本性问题。换个角度说，倘若我们承认今天的曲艺不尽人意的现实，那首先应该从其立场、情感等这些本质性、根本性的“源头问题”上寻找原因。只有“十年格物”，把握社会各种现象的“因”“缘”，才能“尽人之性”，塑造出鲜活生动、富有灵性和时代感的曲艺形象。换言之，只有“入世”深，方可为大众喜爱的艺术形象“摹神”。如果没有“身经目睹”，写出来的东西则必然在“情理之外”，必然会违背生活本身的逻辑。这无疑是中国曲艺美学的一个十分重要的传统。当年侯宝林的《改行》原本就是他本人生活的写照；而马季的许多现实题材优秀之作则无一不是他长期坚持深入生活的“结晶”。应该看到，今天，随着曲艺家社会地位、物质生活条件的提高，而又缺少“深入生活”的意识和行动，一些人的情感亦“不自觉”地与大众渐渐疏远和淡漠，没有把“为大众服务”视作一种崇高，而只是“利用曲艺”换取个人名利。“价值观”当然会影响到“艺术观”，由此，那些“装腔作势”、“生硬说教”的伪曲艺才应运而生。曲艺的“大众性”理应是需要通过作品的美感、内涵去显现的，而作品的“美感”又需要到普通的、平凡的大众生活中去发现和提炼。于是才有了“大众并不永远是对的，但是，轻视大众的曲艺永远是错的！”一类的适时、善意的提醒。侯宝林将“观众是我的衣食父母”写在自己的临终遗言中，这正是这位相声艺术大师与大众深厚情感的真实写照。所以，曲艺若要重新赢得大众信任、热爱，必须“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坚定“大众艺术”的立场。

    坚持“说唱文学”的传统

    ２０００年７月２１日的《中国艺术报》引用了影视编导费明一句对当下相声的评价：相声为什么衰落？就是因为它对生活的发现和所提出的问题，观众已经超越了它。这种认知对与否尚有待论证，但它毕竟代表了“一种声音”和“一种评价”。我想，对此类“评价”判断的依据是，曲艺究竟属于不属于文学的范畴？回答当然是肯定的，曲艺无疑是“中国俗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段李润杰的快板，完全抵得过一些诗歌的文学含量；一段侯宝林的相声，亦敢与许多短篇小说的文学意蕴媲美……从本质意义来讲，任何优秀的“文学”作品都应该是对生活真理的新鲜发现。由此人们才说，一个艺术家能走多远，取得多大成就，决定的因素不是技术、技巧，而是眼界，即由眼界、境界形成的对生活独立的发现。因为所有技术、技巧都可以共享和通用，而惟有独立的发现、认知属于个人。这些年，我们的曲艺真的有些忽略或者说走离了文学，尤其是远离了“俗文学”的本质和特征，其语言的抽象化与概念化，替代了应有的生动和鲜活；而强调故事性、重视情节因素的“特色”亦被言之无物的“直白说教”所取代，莫说通过其显现“在个性中寻求共性，追寻独特背后的普遍意义，乃至从有限表现无限”的文学追求和文学本质了，连重视人物塑造、语言文字口语化等曲艺文学起码的品格亦不具备。由此，我才认为，“保持民族性，体现时代性”，必须坚持“说唱文学”的传统，让曲艺体现“能于浅处见才，方是文章高手”的审美主张，让作品富有非常鲜明的“说唱文学”特质，当然也包括对人生、对生活的独特认识、发现和表现。这些年，文学“塑造人物”的规律已被曲艺认可和接受，只是究竟怎样写人？写怎样的人？即怎样写才能使“人”在作品里变得愈发“曲艺”，即愈发生动、典型、精彩、好看，则是我们今天学习贯彻十七大精神，需要沉下心来认真研究和探寻的问题。

    坚守“以小见大”的阵地

    曲艺艺术是情、理、技、趣的统一体，曲艺独立性特征是以小见大，以小见深，以小见真，以小见新。应该说，“以小见大”等是曲艺艺术非常健康的美学传统，且值得我们今天在新的基础上加以继承和发扬。然而一些曲艺因“贪大求洋”心理作祟，越来越不“安分守己”，它们被所谓的“做大做强”热情冲昏头脑，致使曲艺趋向“化我为他”，从而丢失或冷落了“以小见大”的曲艺阵地。令人欣慰的是，越来越多的曲艺家已经逐渐有所醒悟，重新回归到“以小见大”的阵地。这其中最突出的实例是中国文联、中国曲协等单位和部门为深入贯彻党中央关于文艺要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指示和中宣部批示精神，开展的“送欢笑、下基层”慰问活动，它让我们又重新看到了乌兰牧骑式的演出小分队风采和轻装简从、短小精悍的曲艺本色。它的成功告诉我们，曲艺发展有其独立的、科学的发展规律；而热情过于“高涨”，以至于失去理性，则容易疏离规律，违背科学。今天的曲艺当然不应该满足于所谓的“小打小闹”之上，而要实现“铸就中华民族的魂魄，弘扬炎黄子孙的精神”，必须树立精品意识，致力于加强作品的思想内涵与形式美的创造。曲艺的重要特征就是以小见大、以少胜多，如果抓住了特征，把握住规律，同样可以塑造出时代的典型，从而显现“冰山一角”的魅力——而曲艺独特的艺术魅力就是曲艺文化的软实力。今天，我们仍有必要强调的是，好曲艺，必须是“以小见大”的精品力作，它必须将其思想性有机地融入较强的观赏性之中：因为作品没有观赏性而只有思想性，只能是一种拙劣和乏味的空洞说教；而只有观赏性却没有思想性，又只能是一部苍白无力、没有灵魂的平庸之作。今天的曲艺必须考虑到今天观众的感觉，这是生存、发展之必须。市场经济无情，决不向疏远它的人倾斜；观众无“义”，亦决不向远离他的曲艺靠拢。

    曲艺作为大众最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所承载的文化应具有最广泛的社会文化意义。曲艺作为意识形态、精神产品，理应肩负起提高民族素质、优化民族生存环境、陶冶民族情感、培养民族文化修养的神圣使命。这，便是一个曲艺工作者学习十七大精神，对曲艺艺术发展的思考。

    （作者为山东省曲艺家协会主席、国家一级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