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明

    书画家欧阳笃材先生号涌泉山人，生于１９２０年，湖南宁乡县人。他少时家境殷实，自幼酷爱绘画，以借叔父所藏之《芥子园画谱》、《朱滌吾画谱》临写为乐事。其时，在新学中就读，故新旧文化兼而蓄之。１９４０年考入华中艺专，就读于王遐举、陈国钊门下。所学颇宽，有水墨画、素描、白描、木刻、水彩、版画和乐理、乐器、舞蹈等。因日寇侵略，学校依次迁湘潭、溆浦，后遣散。次年，考入因日寇战火迁至益阳的南京美专，求学于高希舜门下，备受高先生器重。两年后，南京美专缺费解散，遇华中艺专复学，再度转入华中艺专毕业。多年的国画专业训练，在名师指点之下，为其艺术道路奠定了坚实基础。

    欧阳笃材的人生道路，劫难重重。他毕业后从参加党的地下工作、游击战争、教书，到筹建宁乡县文化馆、在报社任记者，直到长期在乡下搞农村工作，居无定所，于画事几乎废弃。但他本是文人，曾任宁乡县诗词协会副会长，读书，作诗联，习书法，如影随身，不曾隔断。至知天命之年，才得以重操旧业：“不画云山四十年，兴来蘸墨也惶然。丹青早废生花笔，一路崎岖一路巅”（题山水诗）。这段漫长的无序生活，于他而言获宝有四：文人、诗人一也；书法二也；生活三也；磨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志，养气四也。他可能是历史上一个特别的画家：即无纸、无笔、无墨、无桌的“创作”，使他真正实践“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欧阳笃材先生之书画艺术发展，可分为３个阶段。第一阶段从上世纪３０年代始至６０年代初。此阶段他追求灵动、活泼和稚拙的风格，笔意展露出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生命活力和民族精神高涨的特点。第二阶段从上世纪６０年代末至９０年代末，是他破旧立新的阶段：“依样葫芦未可求，奴书奴画费绸缪。取精旧法成新法，半信名家半信欧”（题画葫芦诗）。人过中年，经九磨十难，倒使他大醒大悟，书法与画的线条似经万年风霜雪雨吹打、千载雷电冰旱苦熬的古藤，总朝着灿烂阳光的方向，一寸一寸地伸展而去。作品风格苦涩而古朴，极富沧桑感。第三阶段，是上世纪９０年代末至今。这阶段他已由心灵书写转换成用毛笔书写。从他７８岁开始又一次“变法”：“几回搔首向苍穹，■楫当年一梦中。三生果有轮回说，不信来空去也空”（励志诗）。走入古稀之年的欧阳笃材，笔墨中舍去了苦涩，变得苍老而明丽，祥和而辉煌，凝重而幽静，自由而自然，天人合一，既有很深的传统，又力求更多创新。

    他是一位文人画家，几十年博览群书，而后自然成为一位诗人。他的诗，崇尚陶渊明平淡清新自然一路，随寓意而发，不刻意追求，内涵却深刻而耐人寻味。但他从不以诗人自居，很多诗随写随丢，尚存的仅５０来首。偶尔完成一幅画作，随意填写一首，自嘲为“补白”。

    他对书法颇得真经。从少年至古稀之年，对篆隶行草、各家各派，细心意临以领会其精要。临而不僵守，进而师法自然，逐渐悟出古藤爬壁之章法，凿石用笔之法，笔随意转似乎无法的自由挥写。其内在的美则追求哲学的对立统一，求奇出正合，似曲而直，欲倒达稳，狼藉而趋整，不齐之齐，乱而求序，无意于佳乃佳也，似汗血宝马驰骋于大漠来去无踪，观者难寻其出自哪家、哪门、哪派。

    我们从其画中可读到大气的特性：大笔阔墨是大，率意挥写是大，线条弯弯曲曲、大块凿墨是大，不加修饰、自然而为是大，小题材大手笔是大，笔墨简练或纷呈繁复是大，气势磅礴亦是大。重墨与大气度的书法线条形式感，使他的画具有独立的形式语言和符号系统，从而在本世纪重新诠释了中国花鸟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