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郑荣健

    对全国人大代表、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副院长、二度“梅花奖”获得者王芳来说，今年的“两会”让她感触良多。由于京剧被纳入教育体系，有关传统戏曲的讨论尤为热烈。尽管王芳觉得，在选择剧种进校园时可以根据各个地方的不同情况做一些调整，比如广东可立足于粤剧、浙江立足于越剧、上海立足于沪剧，但传统戏曲在文化发展中所处的上升趋势，却让王芳很兴奋。“这对所有传统戏曲的从艺者都是好事，我们也很受鼓舞，说明我们国家越来越重视传统文化了。”王芳说。

    就在去年年初，王芳来北京参加京昆演出季展演，在《牡丹亭·寻梦》中饰演杜丽娘，凭着优美细腻的表演和清丽柔婉的唱腔，让观众看得如痴如醉。王芳坦言，这几年昆曲的境遇好了，特别是２００１年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后，社会各界对昆曲的传承发展做了很多工作。事实上，从１９９４年第一次获得“梅花奖”到２００４年梅开二度，坚守昆曲舞台并处在事业上升期的王芳正好见证了昆曲艺术的衰微、复苏与繁荣。

    “上个世纪８０年代中后期到几乎整个９０年代，国内戏曲整体都在走下坡路，直到９０年代末才慢慢有所回归。”说起当年的情形，王芳有点不堪回首的无奈。昆曲没市场，演出总亏本，“我们也组织了免费的星期天专场，甚至还送一杯香茗，刚开始还有３００多名观众，主要是一些对传统戏曲非常喜爱的老年戏迷，后来许多老年人不能出门了，或者去世了，观众就越来越少，往往台上的演员比台下的观众还要多。”

    上个世纪８０年代中后期，由于受外来文化和流行文化的冲击，作为昆曲发祥地的苏州也难以挽回昆曲观众的“人心涣散”，对演员来说，坚守并不容易。１３岁那年，王芳考进了苏州昆剧院。此前她连续考上了前线歌舞团和南京越剧团，但身为大学教授的父母并不认为当演员是好的出路，因此没同意她去。为了把这棵好苗子招进苏州昆剧院，当时的昆剧院领导３次到王芳家里去做她父母的动员工作。最后，王芳父母觉得昆曲比较高雅，而且文学底蕴深厚，总算同意了。但此后昆曲面临的漫长低迷显然让王芳的父母始料未及，不少传统戏曲剧团解散了，许多戏曲演员或坐守清贫、或转战各地“走穴”唱流行歌曲去了……

    王芳是很茫然地坚守下来的。“当时不知道这个剧种还能不能存活，剧团什么时候会解散，我们不知道走上社会能干什么，所以非常焦虑。”王芳笑着说，“那时我们自称‘活宝’，虽然是活着的宝贝，但谁也不会来理我们。”有时主动请人来看戏，别人还会婉言拒绝，这一度让王芳颇感受挫。“我把昆曲艺术看得很重，我不觉得拒绝是轻视我个人，而是轻视我所从事的昆曲艺术。实际上，这种失落感是让人很痛苦的。”

    这样的状况伴随着王芳早期的学艺、从艺过程，使得她的昆曲艺术自然地多了一层特殊的打磨。除了跟一些京剧界的老师学戏曲基本功之外，跟沈传芷、倪传钺、薛传钢等“传”字辈的昆曲表演艺术家学艺的难得机遇更让王芳的昆曲表演技艺突飞猛进。１９９４年，３１岁的王芳以《思凡》、《醉归》和《寻梦》３个昆曲剧目选段，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梅花奖”。

    “那时演的是性格很不一样的三个人物。拿《思凡》和《寻梦》来说，前者表演的是一个小尼姑，她个性非常倔强，很不耐于佛门中的清贫，向往正常人的生活，其想法是带有某种野性的；而杜丽娘渴望获得一种情感的慰藉，但又绝对不可能有越轨的行为，只能通过做梦的方式去爱，为梦中的情感而死，这是她最美好的追求。”对昆曲既要保持自身含蓄的特点、又要较好地表现人物个性所带来的表演难度，王芳认为，文辞的典雅和动作的节制并不妨碍细节的表现，而这正是昆曲的魅力所在。

    １０年后，王芳又以在昆曲《长生殿》中饰演杨贵妃的３本大戏梅开二度，再次获得“梅花奖”。此时，昆曲的境况已大为好转。２０００年首届昆剧艺术节在苏州举办。第二年，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诸多目光一下子聚焦到这个几经波折近乎濒危的剧种上来。对王芳来说，获得二度“梅花奖”正当其时，只是等来昆曲发展春天的这个过程，未免显得太漫长了。２００５年起，由著名作家白先勇携苏州昆剧院排演的青春版《牡丹亭》到世界各地巡演，获得如潮好评；苏州昆剧院的传统剧目《长生殿》、新编剧目《西施》等均被一再排演并赢得了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双丰收……

    坚守昆曲梅开二度，同时又见证昆曲的备极衰荣，如今谈起昆曲，王芳显得恬淡从容。王芳坦言，这种从容主要来自于生活给予她的积累，这种积累使她对昆曲的文辞、剧情和人物都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对两次获得“梅花奖”之间的１０年，她轻描淡写地把它比做“练字”：“这就像写字，首先要描红，按照字帖的样子去填满字，不出格；其次就是临帖，这个过程已经有自己的东西在里头了；第三步就是摆脱帖子，有自己的理解和个性，然后去完成自己的表达。小时候演戏，形体动作都会很到位；过了一个阶段后，也许就会把这些东西打磨掉，会拆散了再重新去演绎，按塑造人物所需要的去演。”

    事实上，在昆曲艺术道路的追求上，王芳已不再仅仅扮演剧中的角色，在培养青年演员和整理编排昆曲剧目上也作出了自己的努力。改革开放３０年，昆曲从受外来文化、流行文化冲击到迎来回归，王芳就像城墙上的人，看到了城里城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