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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文
早年便知故宫博物院存有一套《古玉图谱》彩绘本,多次询问图书馆借阅部门,终未能阅;问其内容,或说与刊印本同,或说有异。近日得知友人藏有《古玉图谱》彩绘本,于是借来阅读。此彩绘本仅一册,分别绘有璧、琮、璋、琥、玄璜、虎符、节,疑其有失佚;其部分内容《古玉图谱》刊印本皆有收录,但图形有异,说明文字亦不相同,应是与刊印本不同的另一本彩绘《古玉图谱》。
《古玉图谱》署名宋龙大渊编,原序自言成书于宋淳熙三年三月。此彩绘本原装旧裱,有乾隆朝大学士王杰的印章和清晚期著名书画家、鉴赏家赵之谦的收藏印,彩绘本形成年代应在乾隆前无疑。对于此书,《宋史》艺文志及诸家著录皆不载。乾隆三十八年闰三月见其抄本,乾隆四十四年有康山草堂藏版刊印。其后又见多种刊本,如故宫博物院存同治八年本,内容格式同乾隆四十四年本相同。此种印本共100册,为国宝部(1—43册)、压胜部(43后半—46册)、舆服部(47—66册)、文房部(67—76册)、熏燎部(77—81册)、饮器部(82—90册)、彝器部(91—93册)、音乐部(94—96册)、陈设部(97—100册)。书中录玉器600多件,绘图考其使用,定其年代。考释多引经典,且试图对古籍进行诠释。
桑行之编《说玉》,集宋至民国初年论玉文献,录有《青芝堂重镌古玉图谱》,其图及图片说明和乾隆四十四年刊本略同,共100册,文中不见敬语。由此可知《古玉图谱》流行本的大概面貌。《古玉图谱》一书的发现与流行,其中颇见谜团。书的作者是否为宋人龙大渊亦有多种见解,或疑其为伪书,或认为是宋人所著。《说玉》的出版说明中,依然称其为“宋龙大渊奉敕编撰”,但也有学者引用书中材料时称其为“宋龙大渊编”。
图谱所录璧、琮、璋、琥、玄璜、虎符、节,在古代或属礼器,或属瑞玉,一些器物还用于丧葬;符、节则属于礼器、瑞玉、丧葬之外。玉礼器之说,主要见于《周礼·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宗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依此可知,苍璧、黄琮、青圭、赤璋、白琥、玄璜是礼天地四方的礼玉。瑞玉之说,《尚书》已见,其中有“揖五瑞”之说,《史记》、《汉书》亦云“辑五瑞”。《说文》释瑞“以玉为信也”,《白虎通》曰:“何谓五瑞,谓圭、璧、琮、璜、璋也”,认为五种玉器都为瑞玉,注家认为瑞玉是君臣之间表示信任的信物,五瑞是公、侯、伯、子、男所执之物。《周礼·春官·大宗伯》有“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因而公、侯、伯、子、男所执之物是特定的圭与璧。礼器中的六器、瑞玉中的五瑞都有特定的限制——或颜色,或花纹、或器型。但史书所述并不十分明确,于是出现了诸多个人理解,这些在《古玉图谱》的图片说明中都能表现出来。图片说明对器物的解释主要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作品年代,一是使用方式。本书作品年代的确定不言依据,而使用方式的考定多依靠古文献。同一器物,彩绘本与刊本图按有别,考释所依文献亦多有别,不同之处显而易见。如关于卧蚕纹璧,刊本题“古玉卧蚕璧”,其说引文献“臣谨按雋云……”,彩绘本则题“汉玉卧蚕璧”,其说引文献“臣谨按考古图云……”。
《古玉图谱》所绘之器,应以实物为依据,所录之器若被发现,对研究乾隆之前古玉来说,应是很好的实物。但目前能与图谱相符的旧玉发现极少。此彩绘本如能公开刊行,将给藏家和研究者提供一批新的有价值的对比文献资料,对于玉文化的生成发展,对玉器收藏鉴赏和学术研究领域都是一件幸事。
(本文作者为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著名玉器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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