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优秀电视剧创作成就综述

周星　粟米

    ２００８年是中国电视诞生５０周年，也是中国电视剧诞生５０周年。经过改革开放３０年，中国电视剧的发展已经达到一个新的阶段，尤其是近几年电视剧创作取得了长足进步，陆续出现了许多社会反响强烈、震撼人心的电视剧作品，如《激情燃烧的岁月》、《历史的天空》、《亮剑》等。而近年优秀作品的连续出现，更使得电视剧艺术水平整体跃升，无论是思想内涵范畴的历史精神、现实表现，还是艺术表现范畴的叙事艺术、结构布局、人物刻画等，都整体呈现着中国电视剧艺术的最好水平。

    研究近期电视剧创作的成功，不能不关注一个重要话题：即关于主旋律创作的崭新变化趋向，电视剧创作突显了主旋律作品的广阔市场和广泛的影响力。作为时代的主流体现，主旋律创作自然是意识形态的必然倡导要求，但如何造就和百姓心心相印的优秀之作，却一直是创作难题。而近年一批优秀电视剧能给人深刻的印象，首先就在于主旋律概念开阔限度和大众接受心理的吻合，即主旋律的积极健康向上精神在广泛的体裁表现中渗透，突破了简单的英雄教化和领袖歌咏的窠臼，而在挖掘大众皆可感受的平凡英雄和英雄来自平凡的意识中传扬时代精神。人民创造可歌可泣的历史、常人追求民族大义的理想、阔野平川中发生的豪壮举止、现实身边正在进行的变革洪流等，都成为电视剧影像自觉而生动的表现对象。于是，还是主旋律创作，但大气度展示多样生活的开阔意识已经今非昔比；还是给予教育感受，但内心的浸润和内心激动代替了耳提面命的教诲；还是弘扬历史文化，但落实在个体的现实遭际和个性化经历中，更为真切可感。实际上，主旋律在深入百姓生活和艺术创造上实现了前所未有的进展，这证明艺术创作可以也应该在主流形态的艺术展示上充分发挥效应功能。

    ２００７年以来，荧屏涌现的一批优秀电视剧作品，如《恰同学少年》、《士兵突击》、《喜耕田的故事》、《戈壁母亲》、《闯关东》、《血色湘西》等，成为近年电视剧创作突出的代表。每一个剧作的播映都引发了收视热潮，人们一再被剧情感动。究其根本，不能不从这些剧作中体现的宏大气度、现代性追求、民族精神的艺术凝聚来探究。

    超越家长里短 展现宏大气度

    宏大气度是这一批电视剧超越家长里短而具有呼应社会人心大气概的所在，一个大时代的创作，不能缺失高远情操呼唤下的鸿篇巨制。电视剧具备宏大气度是时代文化的要求，这不仅是指要有宏大题材，更是指在任何题材创作中，应当具有一批蕴含阔达的精神追求气质而大度葱茏的创作。我们在《恰同学少年》中看到上个世纪初为民族崛起而奋斗的一批有为青年的理想和追求，时代的大风云充溢在剧作之中，令人呼吸到大时代风雨欲来的壮阔气息。《士兵突击》则在军旅豪壮故事中让我们感受到难以见及的现代军队战云变幻的气度。《喜耕田的故事》将现代农村变革的风风雨雨凸现在荧屏上，剧作折射着时代变迁而充溢生机勃勃的泥土气息。《戈壁母亲》把建国初期西部开发的历史表现得鲜活可见，令人唏嘘感叹。而《闯关东》把几乎被淹没的几千万人迁徙关东的历史，置于传奇事件中展现，具有荡气回肠的效果。宏大不是来自于事件而是来自于创作者的眼光和心胸，为历史剪影、为时代作传、为民族精神张扬，是这些电视剧成功的基本背景。

    进一步看，上述优秀作品多具备一种突出大智大勇、大情大义、大恩大德的艺术表现。无论历史轨迹如何曲折，人物命运如何坎坷，但精神境界总是宏阔而飞扬。《恰同学少年》充满勃勃朝气，《士兵突击》充满豪情粗砺之气，《喜耕田的故事》充满诱人的泥土气息，《戈壁母亲》充满博大的母爱与人间情味，《闯关东》更洋溢着豪侠壮气。当现代观众在不断开拓的大时代发展中感受生活，也自然需要艺术创作给予与环境相匹配的艺术感动，优秀剧作的应运而生，满足了人心的期望，必然呈现气宇轩昂的气度，产生鼓舞人心的效应。

    告别简单教化 传递现代意识

    现代性追求是这些作品打动观众的重要因素。电视剧创作观念的改变，是和告别简单的老式教化、转变到适应时代要求的现代性接受意识相协调的。当时代已经进入倡导科学发展观与和谐社会发展的路途中时，如何展示历史运动、如何理解战争风云、如何表现时代曲折、如何辨析正误曲直，都需要更新观念，追随时代意识前行。作为受众群最为广大的艺术形态，电视剧艺术也在扎实进展中自觉地适应着时代要求。如在《恰同学少年》中，领袖成长的主题变化为生动灵跃的青春少年读书进取的故事，无论就青春表现还是就励志精神，该剧都生趣十足，它证明对于革命理想的艺术表现未必不动人，关键在于人物的丰满和对于历史情感的把握是否到位。《士兵突击》的故事几乎前所未有，大众在少见的平民英雄面前感怀动容，而男性军旅故事的动人性出乎意料地焕发出难以言表的魅力，证明了只要有坚实内容就有艺术力度。《喜耕田的故事》把传统农村生活描绘得如此生动，并将当下的免征农业税的重大举措，轻松融化在乡野生动故事中，剧作说明农村戏未必单调，关键是能不能追踪时代生活并自如表现其间的浓烈色彩。《戈壁母亲》的丰富性不仅在于展示历史进程中少有的西部开发的风风雨雨，而且在一个传统为人诟病的休妻再娶妻的故事中，挖掘出合理的坚守、无私的看护和顽强的培育，显示了艺术从来不是意识窠臼的牢笼而是新鲜创造的园地。剧作证明，未必谨小慎微遵循传统道德意识就可以吸引大众，出乎意料的生活复杂性同样可以感染观众，人间情感的多重性更打动人心。《闯关东》挖掘历史，在跨越晚清巨变到抗战风云变化的大历史纬度中，将几千万人迁徙关东生存发展的重要史实，寄寓在一家人传奇般的生死变迁故事中，生动的细节描刻和瞬息万变的历史转折相结合，单就剧作充溢着东北风土人情的壮阔与以往难以作为正面表现的许多背景而言，都栩栩如生、自然贴切。剧作说明传奇表现不是歪门邪道，在历史生活厚度之中有许多民间风习和大众期望，寻找壮阔与传奇的分寸，表现人情世故与时代大义间的联系，同样有宽广的天地。

    总之，在优秀电视剧中，我们越来越多地看到现代观念促发下的艺术表现，依靠内涵的丰厚来传达时代意识，将情感打动作为第一诉求，突破传统束缚，既能生动有趣观赏，又能兼顾时代大局，这样的创作促使电视剧艺术越来越血肉丰满。

    张扬民族精神 塑造个性人物

    民族精神的张扬是优秀电视剧艺术追求的必然。中国电视剧艺术的本土特色明显，也已经显露出独有的艺术创造形态，但更为欣喜的是，在优秀创作中，传统的民族大义和民族情感的艺术表现越来越雍容大度。《恰同学少年》对于近代仁人志士的青春热情的丰满表现，突出了２０世纪初叶时代变迁中民族革新的勃勃朝气，中华民族传承下来的不甘落后、誓言进取的精神，在毛润之、蔡和森、向警予、陶斯咏等青春年少、怀抱壮志的历史人物身上得到细致体现。《士兵突击》是现代军人的真实写照，“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何止是军人，也是我们民族在几千年艰难困苦中坚忍自强、顽强奋发精神的凝聚。而现代军人集体荣誉高于一切、勇于坚持的精神，都是民族成长壮大所需要的品德。同样，我们在《戈壁母亲》中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母亲的善良宽容，而且是一个民族忍辱负重顽强挺立的心胸。《闯关东》不仅揭示了近代中国浴血的历史，也展示了不断开拓、顽强生存的民族精神。剧作把一个家族的命运和时代社会的起伏变化有机联系在一起，把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乡亲族群的命运、家庭的命运结合起来。

    个性创造的独特性是优秀电视剧成功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优秀剧作已经把塑造极具个性风采的人物作为艺术追求的重要目标，包括对于历史和现实中的人物的塑造，都显示出远比以往更为大胆和真切的特点。在这一批优秀剧作中，无论是艺术风格还是个性人物的表现，都有许多令人惊喜的创造。如《恰同学少年》中的群像，青春朝气一样，性格却不同，由此显现的个性差异也各具特色。《喜耕田的故事》中人物显露的个性差异也很明显，主人公喜耕田的个性情趣既有传统农民的朴实忠厚，更有现代农村人的精明强干，他处理矛盾的方法充满了时代气息。

    《士兵突击》中的军人群像十分出色，几乎每一个重要人物都出彩传神：坚忍自强却过于自我的成才、胸怀浩博而能力超群的袁朗、勇担责难耐心真诚的史今……许三多的性格在和他人性格组合对比中显露出十分鲜明的特色，在与刚硬男人的不断碰撞中愈发显现出无比可贵的光芒。剧作让许三多和这些兄弟相互影响着，他们也在接触中不断感染着彼此。在这个最为普通的士兵身上，却蕴藏着巨大的精神力量，他显露常人气性的时候，就是我们感同身受激情沸腾的时候，而他成长的经历就是我们精神经历的再现，以至于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了所有人都隐藏着其实却可以发掘的精神能量。观众通过许三多，了解到人生需要磨砺，决不可解脱和逃避，要像一个士兵一样坚决地投入人生这场战争，不停地突击前进。这过程中需要战友的信任、真诚的付出、像男人一样扛过一切艰难绝望的勇气。

    同样感人的还有《闯关东》，韩老海的老倔个性、不忿的生存理念、爱女深切的情分表现深刻，森田的狡诈与笑里藏刀、含而不露的阴险到位深入，朱传武的鲁莽英武、憨厚执着和深入内心的情感依恋，文他娘的温厚大气、坚韧宽容的性格，鲜儿的坎坷命运与舍弃自身心系亲人的情怀……无不打动人心。朱开山的开拓性格、顽强抗争的精神、不屈的奋斗意志等一以贯之，他的性格基础决定了人物坚韧奋斗决不屈服的意志精神——这也是中国人在磨难中不屈精神的汇聚。显然，电视剧主要人物都相当典型地体现了一个时代人的生活奋斗和精神挣扎，具有牵动心怀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