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科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两句话所慨叹的，不过是物是人非的生命意识。对于有着悠久历史的传统曲艺而言，一个年轮的时光刻度，似乎难以表达其所演进的当下程度。然而，回首刚刚逝去的２００７年，放眼一年中曲艺界所经历过的人事物艺，不难发现，一个时期以来相对低迷的创演状况，依然没有大的改变。曲艺界经年以来希图突破低迷状况的种种努力，尚未在过去的一年之中，释放出令人满意的精彩。特别是能够代表曲艺艺术发展水平的专业团队及其职业创演，由于没有出现多少足以让人为之一振又耳目一新的新人新作，更使这种总体上的低迷之势，处于“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徘徊状态。优秀新人难觅，精品力作稀少，因而成为专业团队过去一年事业发展和节目创演的遗憾写照。

    但是，循着曲艺界过去一年走过的足迹，联系有关方面为繁荣发展曲艺事业采取的措施，便会看到：整个行业为尽快改变这种总体低迷的创演和发展态势，仍然进行着不懈的努力；有关方面为推动曲艺发展出台的措施，已然发挥着积极的作用。特别是一些政府文化主管部门及业界和传媒举办的业余曲艺赛事，焕发出耀眼的光亮，绽放着意外的精彩。从而给总体低迷的曲艺创演吹来一缕清风，带来一份惊喜，注入一股力量，使之同时又呈现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别样态势。

    由中国曲艺家协会牵头举办、主要是专业团队参加、旨在繁荣创演并推出新人新作的展演、比赛和创作活动，在过去的一年中，就有３月份在河南宝丰县举办的“全国鼓曲唱曲邀请赛”、４月份在安徽黄山举行的“中部六省曲艺大赛”、５月份在北京举办的“中国曲艺周精品节目展演”、５至６月份在北京举办的“全国曲艺精品创作班”和９月份在宁夏银川举办的“第三届少数民族曲艺展演”。这些活动，一方面拉动着曲艺的曲本创作和舞台表演，藉竞赛和交流切磋技艺、砥砺品质；另一方面激扬着行业内部的创演活力，在比赛与展示中检阅水平、观摩学习。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活动虽然也评选出一批比较优秀的新人新作，产生了较为良好的社会影响，但真正堪当事业大任的新人和堪称精品力作的节目，还不是很多。特别是这些赛事和展演活动中出现的一些可以说是带有普遍性的创演现象，包括“说书”只重卖弄口齿技巧而缺乏文学创造，“唱曲”大量加入伴舞导致喧宾夺主，“谐谑”动辄进行人物的角色化表演等等“炫技化”、“歌舞化”和“小品（戏剧）化”倾向，表明一个时期以来曲艺界所出现并严重存在着的远离自身艺术本体特征即“说唱”叙述特质的创演偏向，依然没有得到较好地矫正，反而还有愈演愈烈之势。与此相类，一些堪称品牌阵地的专业曲艺表演团体，在过去的一年中，甚至排演了一些标为“笑剧”或“喜剧”，实际上乃是话剧的戏剧节目。这些创演活动，如果仅仅是曲艺团“一专多能”的实力展示和“多种经营”的经济考虑，倒也罢了。问题恰恰出在有些排演此类节目的曲艺表演团体，偏偏将此作为“曲艺”进行推销，并在新闻宣传中模糊概念、指鹿为马、混淆视听。再加上有关的曲艺机构为此“背书”，进行推介和宣传，致使曲艺的概念因为故意误用而被误解，并使一些年轻的从业人员出现知识混乱、创演偏航，走向远离曲艺的恶性循环，也就在所难免。因为，“歌舞化”和“小品（戏剧）化”的创演偏误，会使原本旨在繁荣和发展曲艺的相关举措，因为偏离了曲艺本体，只能收到事与愿违和南辕北辙的效果；而“炫技化”的弊端，则是在重技轻艺和重技轻道的偏颇中，由于忘却了艺术不过是一种载体和手段，从而走向自身活动的反面。因为真正的艺术品是形式和内容的统一，技巧只是实现这种统一的凭藉，传达精神、思想与情感，才是艺术的真正目的。所谓“文以载道”、“艺以传情”。从这个意义上说，曲艺如果想在当下获得真正的繁荣，一个最为紧迫和切实的任务，就是要在整个业界重申并且强化自身艺术的本体意识，进一步明确艺术观念，加强理论指导，避免事与愿违和南辕北辙。而这，也是过去一年的诸多遗憾，给予今后发展的重要警示。

    与专业团队表现的普遍不佳和存在的诸多遗憾相比，业余的曲艺创演由少年儿童到成年老年，均较活跃而且喜人。仅以８月份在北京举办的“第二届全国少儿曲艺大赛”和１１月份“第八届中国艺术节”期间在湖北荆门的分会场举办的“全国第十四届群星奖·曲艺决赛”为例，从参赛阵容到赛场作风再到艺术水平和比赛结果，均呈现出令人欣喜的势态。比如“第二届全国少儿曲艺大赛”的参赛节目，从形式到内容都比较新颖。特别是那些偏远的边疆地区少数民族少年儿童参赛表演的诸多少数民族曲艺节目，不仅通过电视媒体的强势传播，让广大观众充分领略了曲艺艺术的丰富多彩和独特魅力，而且在客观普及曲艺知识的同时，昭示着曲艺艺术后继有人的美好远景。同时，也给一些人曲艺就是陈旧古董和低俗玩艺的错误认识和无端偏见一个有力地矫正。大赛的意义和所释放的效应，因而是多方面的。对于激励更多的少年儿童热爱曲艺、学习曲艺并立志从事曲艺事业，无疑也是一种引导。而“全国第十四届群星奖·曲艺决赛”的三台参赛节目，由于集中展示的是近年来全国范围群众业余曲艺创演的实绩，所以阵容比较强大，水平普遍较高。其中尤以少儿组和老年组的表现，让人刮目相看。最后评出的８个“群星大奖”、２０个创作奖和２０个表演奖，按照行家的说法，普遍都比一般专业团体和演员的水平要发挥得好。曲艺以其简便灵活的表演形式，历来有着大众艺术的美誉，不仅为大众喜闻乐见，而且为大众普遍掌握。从这两个角度和规模各不相同的业余曲艺大赛看，传统曲艺的根须，的确深深地扎在广大民众之中。在专业的曲艺创演无法较好满足广大观众欣赏需求的情势下，业余曲艺创演队伍的崛起及其良好表现，无疑给总体低迷的曲艺发展现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同时也告慰大家，当曲艺发展的现实“高度”让人不甚满意的时候，还有令人欣慰的“宽度”和“深度”存在着。这是曲艺事业得以永续发展的根本和基础，也是孕育专门人才、壮大专业队伍、提升创演水平的坚实后盾。可以相信，有这样的基础，曲艺不会低迷下去；有着这样的基础，曲艺终会繁荣发展。这也是过去一年曲艺事业发展令人感到欣慰和振奋的地方。

    当然，２００７年的曲艺界，还有几个事件必须提及：一是中国曲艺家协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的召开。大会不仅总结了过去５年的工作，规划了未来５年的方向，而且选举产生了新一届理事会和主席团，形成了团结凝聚广大曲艺家继续不断奋斗的领导机构；二是举办了《曲艺》杂志创办５０周年的纪念活动。《曲艺》杂志作为国内迄今惟一公开出版的曲艺专业刊物，肩负着交流专业信息、发表曲本作品、开展理论评论和普及曲艺知识的多重职能。特别是在缺乏专门的曲艺学术刊物和曲本发表园地的情况下，其存在价值和意义由此可以想见；三是中国艺术研究院曲艺研究所开始招收“曲艺学”方向的博士研究生。在曲艺的专业教育尚未实现体系化而缺乏本科环节的情况下，这个事件可以说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标志着曲艺门类的专业教育和曲艺学的学科建设，朝着现代化和正规化的方向迈出了一大步。可以坚信，随着中国共产党第十七次全国代表大会提出的“兴起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新高潮”的切实到来，随着科学发展观在曲艺领域的深入贯彻落实，曲艺事业的持续健康发展和曲艺艺术的创作表演繁荣，一定会在不远的将来得以全面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