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实习记者　王敏

    第十届北京国际音乐节上首次在国内亮相的歌剧《诗人李白》，为中国的爱乐者展现了作曲家郭文景与我国唐代著名诗人李白之间的内心碰撞，也使人们对郭文景的“歌剧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郭文景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是一位没有在国外长期生活而获得国际声誉的中国作曲家。说起郭文景，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歌剧。在第六届北京国际音乐节上，《狂人日记》和《夜宴》在中国首演，这两部分别取材于鲁迅同名小说及五代时期名画《韩熙载夜宴图》的歌剧让人们把目光集中在了郭文景身上。而这一次《诗人李白》在北京国际音乐节和上海大剧院的演出，又一次使郭文景成为争论的对象。面对各种不同评议，郭文景一如既往地平静，他说：“有的人觉得我歌剧中的李白太有霸气，太像国王，这说明李白在他心目中是一个书生；有人觉得这个李白太不浪漫，患得患失，功名心太重，这说明李白在他心目中是飘逸浪漫、脱离世俗的；又有人觉得我没有把李白身上世俗的东西表现出来，神话感太强……这些不同的看法说明每个人对李白的理解是不一样的。有1000个人就有1000个哈姆雷特，有13亿中国人，就有13亿个李白。我写的是13亿个李白其中之一，是我心目中的李白。”

    我心目中的李白就是男低音

    在创作歌剧《诗人李白》之前，生长于巴蜀之地的郭文景就曾写过交响乐《蜀道难》和竹笛协奏曲《愁空山》。从这两部与李白诗歌同名的作品不难看出，郭文景对“诗仙”早已有所倾心。这一次创作一部完全表现“诗仙”命运的大部头作品，终于把他心目中的李白完全展现了出来。

    “我心目中的李白，根本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文弱书生，而是一个有霸气、豪放、身体强健的人。他出生在西域，从小喜欢寻仙访道、练剑，他的诗歌充满豪迈的气势。另一方面，李白的个性中又充满了浪漫气质。在他的诗歌中，有非常多关于天宫、神仙等非现实世界的想象和关于月亮、酒的狂放的想象。”郭文景还认为，在诗意、浪漫背后，李白的性格中又有世俗、狂妄、追求功名的一面，他是一个集多重性格于一身的矛盾体。而在《诗人李白》中，李白的内心和命运则通过主人公与酒、诗、月三个角色的对话、碰撞来表达和诠释。郭文景认为，恰恰是酒、诗、月，构成了李白最为鲜明的特点。

    说到“诗仙”李白，通常大家都会先想到他的飘逸和狂放，如果把他作为一部歌剧的主人公，可能更多的人会觉得男高音更适合表现人物的特征。而郭文景偏偏用了男低音。有人说，这样的选择是因为这部歌剧是委约作品，有一定的限制。而郭文景完全否定了这种看法：“我心目中的李白决不是男高音。这部歌剧描述的是老年时期的李白，我写人物更喜欢写老年，这样可以回顾他的一生。但即便是写一个青年或壮年的李白，我也会用男低音，因为我要突破小生式的李白。”

    寻求歌剧的多样化创作

    《诗人李白》先后在北京和上海演出后，一些评论指出，这部作品缺乏足够的戏剧冲突，显得单薄。面对这样的看法，郭文景说，完全没有戏剧冲突是不可能的，只是相对来说弱一些，但这正是这部作品的特点所在。在歌剧的发展历程中，样式是非常丰富的。除了有威尔第、普契尼意大利式的歌剧，也有德彪西非常诗化的歌剧和巴托克非常内省、沉思、富有哲学意味的歌剧。如果大家对歌剧艺术有充分的了解，就会看出，这部作品有非常鲜明的特点，是冥想式的、诗化的。“我只能说，这是李白，是13亿个李白中的一个李白；这是歌剧，是多姿多彩的歌剧形式中的一种。我们不能用个人狭隘的喜好给歌剧套上紧箍咒。”

    其实在郭文景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部歌剧的戏剧冲突也是强烈的。这种冲突不是简单的、外在的人物之间的冲突，而是蕴含在主人公命运的波折、内心的矛盾之中，如从王宫到监狱的落差，从与酒的调侃、争执到与月的柔情，都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这些反差点互相对照，就像乐章之间快板、慢板的对照，在同一段落里似乎波澜不惊，但整体看来却跌宕起伏。

    与郭文景一贯将传统民族音乐元素与现代技法相融相和的风格一致，他在这部歌剧中仍加入了不少中国元素：竹笛、锣鼓，尤其与郭文景经常合作的京剧叶派小生江其虎的“跨界”更为引人瞩目，他所饰演的“诗”用昆曲唱出了李白的经典诗作，为整部作品增色颇多。郭文景说：“其实，中国的戏曲、曲艺元素，完全可以融入到歌剧之中，甚至比歌剧唱法的效果还好。昆曲和美声是不一样的，对于我来讲这是一个新的音色。每一种声音对于作曲家来说都是一种颜色，颜色越多越好。江其虎的演唱确实很美。”

    写《诗人李白》是向李白学习

    与《狂人日记》的诡异奇崛不同，在《诗人李白》中，我们可以听到郭文景为数不多的柔情与浪漫的表达，“好听”正是他创作这部作品的一个标准。如何让作品“好听”？郭文景的答案竟是：向李白学习。“李白的诗歌艺术境界很高，但理解的门槛很低。这是一种非常高的境界。我想向他学习，做到艺术质量很高，但听众理解的门槛尽可能的低。”

    正是因为尽力追求好听易懂和高艺术质量的完美结合，创作《诗人李白》郭文景花费了整整两年时间，该剧世界首演时间两次更改，最终于2007年7月7日在美国中央城市歌剧院上演。谈起这个过程，郭文景非常感谢约稿方美国科罗拉多州中央城市歌剧院，“他们表现出了高度的对艺术创作的理解。最初我说用8个月写完，他们就按照这个时间安排了在悉尼歌剧院的首演，结果没有完成。但他们没有指责我没有履行合同。我就又要求增加8个月，他们又按照这个时间在威尼斯安排首演，结果我又没有写完。他们非常宽容地再次给了我8个月时间。整整两年，终于完稿。艺术创作需要灵感，很多东西是上天的给予，艺术家的创作不是按照日程表的生产。他们对艺术家、对艺术的理解让我很感动。”

    两年苦写，正是因从开始就对自己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当《诗人李白》在舞台上完整呈现，郭文景也给自己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他说，对于《诗人李白》，我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