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东

    经典改编是文艺创作的常规项目。经典被染上红色，则是近一二十年的事。说到红色经典，其意义必须有二，一曰经典，二曰红色。二者缺一不可。如此两个词便限定了红色经典的范围。

    一部作品要想成为经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是它刚问世时要红火，家喻户晓，口口相传，甚至出点“洛阳纸贵”、“万人空巷”之类的现象也是情理之中的。其次是一直不能被人忘了。什么时候都有人提，越是时间长，越让人惦记。红色经典特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艺术家创作的一批反映革命历史的文艺作品，其中尤以长篇小说和电影作品为多。这些作品在它们产生的年代就为广大读者和观众所喜爱。作品中的思想和革命精神，影响了一代人的世界观。

    红色，在我们的生活中一度占了主导地位。红色经典也成了艺术领域的主打色。但是随着改革开放带来的视界变化，过分单一的红色褪去了鲜亮的光环。在改革开放初期，在冲破了多年被禁锢的思想禁区后，甚至出现了一些对红色经典的非议。

    红色经典被重新提起，首要的原因肯定是经济，在影视作品从单纯的宣传品变为特殊的商品后，经济因素却成了影视剧选题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砝码。电影是否有票房，电视剧是否有收视率，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作品的生死。红色经典在其产生的年代大都产生过轰动效应，当年的一代观众，对红色经典有着膜拜式的热爱，在当下的文艺作品不能够满足他们的审美需求时，红色经典能够唤起他们对年轻时代的美好回忆，这是红色经典作品的一批重点观众，红色经典改编，就是期待由回忆而引发出观众热情。还有就是既然是经典，在艺术上大都比较精致，它经过历史和观众的检验，在题材认定上能够少担一些风险。

    红色经典热的第二个原因是公众对作品思想倾向、道德取向、内在品质的认可。红色经典创作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而作品的内容多是表现中国共产党武装夺取政权的历史。这些作品的精神内涵对我们今天的时代还有着重要的意义，特别是英雄主义、理想主义、革命激情等是我们民族的宝贵财富。这种精神的传承是一直延续下来的。

    在当今电影电视产业化的时代，竞争非常激烈，要取得好的经济收益，又要在政治上站得住脚，红色经典正是这两方面都可以兼顾的，所以格外受制作者青睐。

    此外由于时代与技术方面的局限，红色经典也存在一些缺憾，例如爱情禁区、对战争残酷性不能展现，还有体裁自身的限制等，这些也是改编的动力之一。

    红色经典的改编大致有几种模式：其一，是从小说到电影，再到电视剧。这种情况最多，像《林海雪原》、《青春之歌》、《野火春风斗古城》等，都是先有了长篇小说，再被拍成电影。小说与电影是同时代的，两者都有较大的影响。近期又被改编成电视剧。这类作品的改编主要是“还原”。因为电影的容量有限，当年的改编只能是选取小说的部分章节，这是许多艺术家与观众都感到遗憾的地方。现在长篇电视连续剧有了弥补缺憾的可能。比如《野火春风斗古城》小说描写的是城市地下工作与武装斗争，涉及面广，内容也很丰富，但是在拍电影时，只选取了杨晓冬争取关敬陶起义这个环节，还有金环、银环两姐妹从事地下工作的故事，对整个城市武装斗争的一条线没有展开。１９９６年，由原作者李英儒的女儿李小龙执导的２０集电视连续剧《野火春风斗古城》，基本以小说为依据，把原来电影没能表现的内容展现了出来。这是最忠实于原著的版本。２００６年，演员出身的导演连奕名再次重拍《野火春风斗古城》，依然是２０集，但这一次对原著有了不少修改。在两大方面进行了改动，一是加了一些人物，丰富了主要情节，比如加入了劫夺细菌武器的情节，让故事更吸引人；二是融入了许多情境，使人物性格更丰满更鲜明，增加了许多动作场面，视觉上更具冲击力。

    其二是从电影到电视剧，比如《小兵张嘎》、《５１号兵站》、《冰山上的来客》、《回民支队》等。改编这一类作品，创作者所做的工作主要是“扩容”。即以原作为基础，从某一个情节、或人物、或故事中的点生发开去，加以扩大、细化，增加人物、情节，使之成为一部经典与创新兼容的作品。

    其三是从其他样式的经典作品改编为电视剧，或电影（重拍）。比如《沙家浜》，是先有沪剧《芦荡火种》，“文革”中被改为京剧《沙家浜》，２００６年又被改编为电视剧《沙家浜》。由于原作只是一出戏剧，情节比较简单，所以电视剧的内容和人物都增加了。但核心的情节，阿庆嫂掩护１８个伤病员，与胡传魁、刁德一斗智的主线没有变。

    新载体、新技术、新的表现方式等都是刺激红色经典改编的重要原因，一些作品因为产生时的技术条件所限，没有充分体现出小说描写的情景，而当有了新的科技手段后，创作者就产生了重拍的愿望。比如《铁道游击队》描写的一些飞车的场面，由于当时条件所限，没有得以充分展现，新版的《飞虎队》就在这方面进行强化，将其拍成了一部动作性很强的抗战片。

    除了上述几种主要的样式外，还有一些改编自前苏联等国家经典之作的作品，比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等。

    近两三年，红色经典改编进入一个新的高潮期。作品数量激增，受到的质疑声也非常多。老观众认为变味，中年观众觉得不解渴，青年人觉得没味，一些重拍片不仅没有如期待的那样为制作者带来经济利益，在自以为保险的社会效益上，也遭到批评：“误读原著、误导观众、误解市场”。这几点总结，尽管尖锐，但确实指出了红色经典改编存在的问题。

    红色经典的价值在于作品中的思想内涵、价值取向和美学精神。这是红色经典的核心价值。抽去这个核，红色经典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能否正确认识原著、理解原著、尊重原著，是红色经典改编能否成功的第一要素。曲解和误读势必造成作品根本的扭曲。比如，对于红色经典中的英雄主义、爱国主义精神随意消解，弄成俗不可耐的哥们儿义气，对英雄人物俗化、矮化也造成了“红色”的失色。

    其次，经典不仅限于精神层面，也包含了艺术的完整性，它的基本故事情节、人物性格、人物关系等，包括那些经典的语言：“向我开炮”“为了新中国，前进！”，以及保尔那段著名的“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的名言。所以经典改编，不仅要尊重它的内涵，在相当程度上也要尊重原作的艺术成就。特别是“扩容”的作品，必须把握好改编点。比如《沙家浜》戏核是阿庆嫂以特殊的身份游刃于刁德一和胡传魁之间，掩护八路军伤病员。因为原作没有提供更多的情节，电视剧等于是重新创作，但是新作的人物关系与性格定位却不能变，这样的创作难度是很大的。

    红色经典改编的另一个重要问题是尺度的把握。红色经典是对历史的解析，而重拍、改编则是对历史中的历史的解析，创作者的认识包括对故事发生时的认识和评价，也包括对作品产生时的认识，而这两者都要与现实，即当前的观众沟通。同时，用当代的世界观、价值观来引领观众。这个尺度是比较难把握的。改编中的失误，也常常出在这里。比如战争年代的爱情，有其特殊性，与今天的观念肯定不一样，电视剧《林海雪原》遭到恶评，关键的原因是对杨子荣形象的定位，从一个智勇双全的侦察英雄成了油了巴叽的伙夫，又加上了莫名其妙的前史恋爱，让人很难接受。

    当前，红色经典改编的热潮依然没有退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改革开放初期拍摄的一些优秀影片也进入了红色经典改编的队列，使得红色经典改编呈现更加繁荣的景象。然而在繁荣的背后，也隐藏创作者原创精神不足的缺憾。所以我们在关注红色经典改编热的同时应该更加关注提倡红色原创，这才是艺术创作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