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纵论儿童文学的发展

本报记者　金　涛

    近年来我国文学界呈现出繁荣、团结、发展的良好局面，儿童文学也处在最好的发展时期，出现了一大批深受孩子们喜爱的优秀作品，儿童文学作家的艺术追求和表现形式日趋多样，儿童小说尤其是儿童长篇小说阵容强大，童话、幼儿文学、散文、纪实文学、儿童诗、科学文艺等在质量上不断提高，数量上更加丰富；一支由老中青组成的梯形的儿童文学作家队伍团结协作，为繁荣儿童文学创作共同努力。１２月２２日，在第七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颁奖之际，来自全国各地的儿童文学研究专家、儿童文学作家以及儿童文学作品的责任编辑们聚集在一起进行了座谈，共商儿童文学的发展大计。

    多元写作中的分化

    近几年有很多新的儿童文学现象涌现出来，让人感到兴奋的同时又有些困惑。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院长、儿童文学研究专家朱自强用分化来形容这种变化。朱自强指出，儿童文学发生的最重要的一个分化是通俗的儿童文学从艺术的儿童文学中分化出来，另外，图画书从儿童文学或幼儿文学中分化出来、幻想小说从童话中分化出来也是这一变化的具体表现。儿童文学作家、本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长篇小说奖获得者李学斌也指出，孩子在成长过程中，是从不同层面上接受儿童文学的，他们有娱乐的需求，有心灵层面的需求，多元需求造成了目前多元写作的儿童文学创作态势。

    儿童文学创作的多元化一方面显现了创作的繁荣，同时也带来了问题。就儿童文学作家而言，在面对多元的市场和读者群体时，究竟应该怎么给自己定位？李学斌认为，儿童文学创作基本上分为两个层面：顺从读者、顺从市场的写作；引导读者、引导市场的写作。李学斌选择了后者。他说：“２００４年前后我在做出版工作，编辑少儿刊物，阅读了大量国内作家，包括青年作家的作品。当时一个强烈的感觉是我们的作品写娱乐的、表达低层面快乐的作品太多。当时我就想，如果我来写小学生的作品，我就要写真正来自孩子生命深处的趣味与幽默的作品，能够在作品中有爱，有关怀，通过作品给他们希望、勇气。这种写作要给孩子审美的东西，达到精神的引领作用。”

    朱自强从图画书的发展方面提出了儿童文学多元化发展对创作者提出的更高要求。他指出，儿童文学中图画书的发展是和儿童阅读联系在一起，也和小学语文教育联系在一起的，是２１世纪中国儿童文学最大的生长点之一。在国际上，有些一流的画家在为孩子们创作图画书，我们尽管有一些好的图画书作家，但数量上还远远不够，画家们自觉的图画书创作意识目前还不清晰，因此图画书目前在国内的发展仍有困难。

    震撼源自精彩的细节

    本届获奖的作家中，既有宝刀不老、至今仍保持充沛创作激情的老作家葛翠琳，也有正处在创作旺盛期，思想、艺术上日趋成熟的中年作家张之路、曹文轩、常星儿、彭学军；而尤为令人喜悦的是出现了三三、格日勒其木格·黑鹤、谢倩霓、李学斌、张晓楠、韩青辰、李丽萍等多位４０岁以下的青年作家。这些青年作家起点高，文化素质高，创作准备充分，思想和艺术上成长都比较快。如三三，２００４年她刚获第六届优秀儿童文学奖的青年作者短篇佳作奖，时隔三年，她又奉献出一部让人眼前一亮的、细腻描写花季少女心灵成长历程的《舞蹈课》，新颖、别致的叙事方式，优雅、流畅的语言文字，让人惊喜不已。

    优秀的儿童文学创作不仅表现在题材、体裁、艺术手法等的创新，同时更表现在儿童文学创作的一些基本问题上。座谈会上，王义振、张明照、曹文轩、方卫平、朱自强、谢倩霓等儿童文学评论家与作家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儿童文学创作的细节问题。浙江师范大学儿童文学研究所教授方卫平指出，大量经典的中外儿童文学作品的精彩之处其实是靠简单、基本的美学表现出来的，尤其是重视细节的表达：“在读作品的时候，能够打动我的，让我产生美学上高峰体验的作品，都是在艺术上有闪光的东西，这些闪光点都是通过作品的具体故事、细节表现出来的。儿童文学的力量来自细节。”中国作家协会机关党委原巡视员张明照表示，儿童文学创作中有很多细节如果再能够有更深层次的开掘，就能产生一种强大的震撼，而这种对细节的开掘，这种审美与心灵的力量有时候来自于理论书籍，年轻的作家仍需要加强理论修养。

    细节力量的缺失，除理论修养不够，还和文字的琢磨与文学写作的锻炼有关系。短篇作品创作热情的下降似乎是近几年文学发展一个较普遍的现象，儿童文学创作也不例外。朱自强这几年在编儿童文学选本时就惊讶地看到，当前短篇儿童文学的质量和上世纪８０年代相比没有提高甚至是下降了，尤其是当前挑大梁的儿童文学作家在短篇创作上的热情都在下降。朱自强指出，从语文教育这方面来看，优秀的短篇作品是非常需要的。如果短篇文体被忽略掉，中篇、长篇就会出现很严重的问题。现在有些中长篇儿童文学作品存在结构简单、艺术含量缩水、人物性格粗疏等问题，都和儿童文学创作短篇的功底不足有密切关系，也是震撼人的细节缺失的一个重要原因。

    为了一切的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的儿童文学大多反映城市尤其是大都会少年儿童的生活，对农村少年儿童的生存状态和喜怒哀乐关注、表现得很少。本次获奖作品的题材、体裁虽说仍呈多样化，校园情感小说、动物小说、科幻小说、幻想文学、纪实文学等等，应有尽有，但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农村题材的作品占有相当突出的位置。如李学斌的小说《蔚蓝色的天空》，真实生动、原汁原味地表现了农民工子女由乡村进入城市后的遭际和心理变化、精神成长，显示了对社会困难群体及其子女的深切同情和关怀。常星儿的短篇小说集《回望沙原》，则让我们深切地体验到生活在荒僻、穷困的辽西农村孩子们的境遇命运，从那草甸子、沙原特有的气息中，我们感受到孩子与命运抗争的艰辛、坚韧。曹文轩的小说《青铜葵花》以其悲悯情怀和优雅、浪漫的笔调，描写了一个来自城市的女孩和一个乡村男孩在特殊年代面对苦难所表现出的美好人性和“处变不惊的优雅风度”。张晓楠的诗集《叶子是诗的羽毛》，富有乡土气息，浸透着大自然浓浓的绿意，其诗情画意、乡趣乡韵，均来自作者长期浸泡的乡村生活。所有这些笔触伸向乡村、田野、沙原的作品，极大地扩展了儿童文学的版图，拓宽了小读者的审美视野。

    儿童文学作家韩青辰的纪实作品《飞翔，哪怕翅膀断了心》刻画了当下中国社会一群特殊的未成年人生存状态的另一面：如同在飞翔中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鸟，他们的扭曲人生与不幸命运令人同情。作为一个警察，韩青辰平时接触的社会阴暗面较多。她觉得孩子的成长环境不容乐观：“网络和传媒让学校那道神秘的围墙早已经拆除了，孩子们对社会的阳光面和黑暗面都接触得到，他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法律的指南。独生子女、单亲家庭的孩子、留守儿童，他们在情感上处于极大的盲区或者非常饥饿的状态。孩子种种精神上新的疾苦和问题给创作者提供了创作的素材，儿童文学作家应该更深、更近地去贴近当下儿童的具体问题，这是挑战，也会带来快乐。”

    与会的儿童文学作家们表示，为了孩子的一切，为了一切的孩子，他们会更加爱惜自己的笔墨，多为孩子写擦亮他们眼睛、点燃他们激情的儿童文学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