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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涛
这几年断断续续看过许多画展,接触过这样那样的一些主义,在市场压力和创新焦虑的双重煎迫下,美术界的个性表达和群体的特征追求越来越浮躁,在传统规范失落的无序之中,现在的新潮美术表达,过于挑战社会的一些常识规则,或者一味展示一些来历不明的受伤体验和莫名的晦暗经历。“画不惊人死不休”,个体情绪表面上呈现着对当下现实的一种关注与反思,但因为创作主体的刻意为之,难以避免呈现一种可笑或者蛮横的面目。虽然许多新潮艺术家都给自己的艺术行为赋予了很宏大的意义,但实际上很难让人感受到他们对生活有多么深邃的体悟,而更多的感觉是他们只把私己的某种情绪放大并普世化。
在这样的阅画经验中遭遇杨永家的作品,猛然的感觉竟是有些惊诧与不习惯。
相比于花样百出、突出形式主义或者是技巧至上的当代艺术,杨永家的作品在外在形式和内在主题上都比较传统。相比于那些注重于私己的个性宣泄,他的绘画是一种向外的表达,一种直面天地自然和芸芸众生的情绪抒发,一种对赋予自己生命的故土家园的深情眷恋。在喧嚣的当今艺术界,这种牧歌式的坚守姿态的确令人耳目一新。
看杨永家的画,一些来自于生活的最原始的感动,一些来自于绘画的最本初的审美愉悦与情感悸动,又再度恢复。而那些一直横亘在历史上的关于天与地、关于人与自然、关于生命的坚韧与宁静的经典性的宏大思考,也再度以朴素、直接的方式进入我的脑海。
把杨永家的作品放置在传统的山水人物绘画的范围来看,有很多新的东西。在我有限的阅画视野内,像杨永家这样表达大漠的画家还不多见。不管油画国画,我们常常看到山川形物往往被创作主体过度审美化体验,乃至完全异化为情感理想的寄托符号,或单纯表现山川的雄美神奇,或表现人改造自然的智慧伟力,或是想象性地抹去人与自然的对抗性因素,人物的闲情逸致与山水和谐共乐。
其实,自然既是自然界生命的一种生存性基础,也是一种对抗化力量。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大漠的广袤苍凉,也能够作为一种寄情、托志、抒怀的象征符号。杨永家并没有停留在这样一种寄情抒怀的层面,他就身处其中,直接体验着生命与大漠的对抗性共存。因此,他既没有中国山水画那样把大漠作为自我的一种志向寄托物,也没有像有着神话或者民俗背景的一些现代绘画那样带着很强的寓意抒情色彩,刻意把人放大,自然只作为人的一种衬托而存在,是一种人化的自然。他的作品有中国山水风物画的趣味,伴着浓浓的诗意和激情,却又更尊重大漠的自然之美。
大漠、骆驼、胡杨是杨永家作品极为青睐的物象。在自然界,骆驼与胡杨都是生命坚韧的象征,而它们生命的坚韧是在以大漠为背景的生存空间里体现出来的。胡杨虬曲张扬,骆驼温顺宁静,植物在这里是动态的活力,动物在这里有一种坚韧的静穆,这给人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不只大漠的骆驼,大漠里的人也是这样,牧羊少女的宁静温顺,赶驼少年的沉着坚毅,都与这里的整个自然背景合为一体。骆驼与大漠,胡杨与大漠,乃至人与大漠,既构成一种紧张的对抗关系,更形成一种互依互存的状态。生命与自然既对抗又和谐,在这里并不以一种撕裂的或者无原则统一的方式出现。于是,在他的作品里,沙漠是沙漠,骆驼是骆驼,胡杨是胡杨,人是人,能指很直接地通向所指,没有把人的意志过多地加于物象之上,大漠自美人自乐。但是,大漠和人又不是截然无关的,天人和谐不露声色地在这里被表露出来。彤云、黄沙、夕阳、胡杨、骆驼、牧民,万物有序,生机盎然而又平和自然,这一切都表现得非常朴实,却又有力,尊重自然与尊重生命的主题得到凸现。充斥其中的健康、阳光、雄浑、大气也不知不觉中击中了人的内心。杨永家尽管没有给自己的画作贴上生态主义的标签,但他的美术实践却在朴实而又强烈地传递着一种生态主义的姿态。看杨永家的画,就像我们生存在大漠里,于旷远苍凉中去思索天地人的关系。
所以,杨永家采取的是写实性的表达,他的生活环境广阔与深邃,只要他的写实性表达就够了。我想,这种写实性表达传递的是对自然和生命的一种尊重态度。
在各种主义、各种观念层出不穷、喧嚣繁复的今天,像杨永家这样坚持经典而宁静的创作,需要很大的勇气与坚韧的毅力,这或许与他自小生活的环境、直面的对象有关,自小生活在阿拉善大漠的杨永家,其生命经验自然与众不同。尽管他的作品缺少理论界惯常讨论的一些现代性的标志性能指,但他的整个绘画实践中表达的强烈的自然主义与生态主义的姿态,其实与当下中国乃至全球的现代性语境有深切关系。不管这种姿态是自觉还是非自觉的,杨永家的绘画实践称得上是对当下现实的一种深切表达与参与。
杨永家
1951年10月出生于甘肃省民勤县。童年起生活在内蒙古西部阿拉善盟额济纳旗。毕业于内蒙古师大美术系,进修于首都师大研究生班,现为中国美协会员,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河北省美协理事,国家一级美术师,河北画院特聘画家。其作品多次参加全国大展,荣获文化部主办的中国画、油画大展银奖等。
杨永家以内蒙古阿拉善为创作基地,多次深入生活,以沙漠骆驼、胡杨为素材,创作了几百幅绘画作品。其作品手法细腻,形神兼备,通过对骆驼外在形象的刻画,展现了大漠浑厚深远的内在美,反映了骆驼锲而不舍、胡杨坚忍不拔的审美张力,让人回味无穷。
几十年来,杨永家握着那支痴情的画笔,在颜色堆里留下一行行蹒跚艰辛的步履。好多年里,他在一间所谓画室的阴暗背光的小屋中编织着他的梦。而他的梦更多地编织在广袤的大漠上,他常常背着画箱,踏入他魂牵梦萦的故乡,在白茫茫的大漠上追着骆驼用一支冻僵的秃笔抹着心底的恋情。无论是阿拉善高原上的沙尘暴,或巴丹吉林胡杨树巨人般的怀抱中时隐时现的金色驼影,无论是大漠戈壁中那长长的驼队踏出的逶迤绵长的生命线,还是额济纳河两岸金色的胡杨林,杨永家都会将整个身心融化在里面。捧过老额吉香喷喷的奶茶,他常热泪盈眶,喝下牧驼汉子火辣辣的烈酒,他也曾醉卧毡房,这一点点、一滴滴都凝聚在那支画笔上。他的作品也在这激情的碰撞中一幅接一幅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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