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吉象(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副院长)

    我个人觉得上世纪80年代应该是中国电影的第三次高潮，那时出了很多优秀的影片，电影理论界讨论得也很热烈，应该说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也是在那个时候，提出了娱乐片主体的问题，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我当时是支持这个观点的，但现在觉得它有问题。什么是娱乐？我查了辞典，就是娱怀取乐。娱乐片主体的观点直接导致了现在喜剧片和武侠片的常盛不衰。另外，当时还提出电影和戏剧要“离婚”，认为艺术电影不应该有情节，不应该有故事，甚至不要剧本，我觉得这种观念极大地影响了第五代和第六代导演。张艺谋在谈《满城尽带黄金甲》时就说，第五代导演擅长拍艺术电影，但是不太会拍工业电影。所谓工业电影就是我们现在理解的大片吧。但其实80年代的一大批优秀影片，恰恰很多是从文学作品改编过来的，比如《牧马人》、《高山下的花环》、《城南旧事》、《红高粱》、《孩子王》等等。从1981年到1999年19年间，获得金鸡奖最佳故事片奖的19部电影中有12部是根据小说改编的。

    我们现在的大片受到批评，主要的问题就出在剧本上。为什么现在大家都要去改编文学作品，尤其是经典文学作品？因为没有好的现成的剧本可供使用。但是改编也有改编的规律。首先，肯定应该忠实原著，这没有问题，但是我个人认为还应该超越原著，就是说应当把原著吃透，把它嚼烂，之后编剧和导演才能根据自己的审美取向在忠实原著灵魂的基础上再进行改动，而不是原封不动地照搬。如果照搬肯定是失败的。

    其次，对于改编来说，我自己有一个思考，中篇小说比较适合改编成电影，长篇小说比较适合改编成电视剧，如果倒过来恰恰就很可能失败。比如谢铁骊受命拍电影《红楼梦》，他拍成了6部8集，但是也没有30集的电视连续剧有影响，所以一般长篇小说必须通过电视连续剧改编。而且我觉得话剧改编成电视剧也基本都是不成功的，因为话剧的容量差不多刚好就是一部中篇小说的容量，比如说《雷雨》改编成电视剧就非常不成功。话剧是100分钟，要改成20集的电视剧，就像一瓶茅台酒再好，你再加上20倍的水，也就没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