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华

    日前热播的电视剧《金婚》，以编年体的叙事方式描写了小学教师文丽和工厂技术员佟志这一对普通的中国夫妇从上个世纪５０年代中期开始的婚姻经历。他们从年轻到年老，从相知到相爱，从热恋到平静的婚姻生活，以及为人父母直至祖父母，携手走过漫长而坎坷的50年婚姻之路，于平平淡淡和点滴琐碎之中解读了幸福的深层内涵，不由得引起我巨大的情感震荡和深层的伦理思考。

    幸福是奋斗成功后的喜悦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吃喝拉撒、父母儿女、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单位工作、工资福利、升降荣辱、得失利害等等，这些组成了“生活”。现在认同“生活”的人不多，只认同“日子”。其实生活就是过日子，只不过看个人怎么理解对过日子的基本态度。人总是要为最起码的“生活”而奋斗的。这个奋斗过程的点点滴滴就像热浪中的水汽一样，让你感觉不出它的存在与消失。一旦这点点滴滴的过程转化为人的自然感受，或者说是一种感觉不出来的感受，这就成了“过日子”。

    过日子是不容易的，可再不容易也要一天天地过。过日子是有深刻内涵的，说深它深不可测，说浅似乎又很浅显。回顾过去的日子，酸甜苦辣，五味俱全，日子有甜意、美意的幸福，也有烟火、眼泪、汗水、痛苦、尴尬的伤痛。人总是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找到自己的精神慰藉。那点点滴滴、聚少成多的奋斗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日子”中浅浅地品尝着一丝丝的成功喜悦。这就是幸福。一种平常得让人感觉不出的幸福，就像我们日常喝白开水的习惯一样，不知不觉，但少之不可。《金婚》之所以让我们动容，是因为它的主人公经历的一切几乎是我们每个人同样都会遭遇的。50年携手，不仅意味着共同经历时代的风雨，还意味着各自要承担不同的社会、家庭责任，和对未来生活的困惑、痛苦、忍耐和坚持。两个人结婚，犹如两条河流相融为一。河水总是往前流的，时间越长，流得越长。人也一样，相融越久越不会为彼此的结合时间长久而惊讶和感叹。人赞美的总是自己，感叹的总是不足和失落。赞美和感叹都来自于清清淡淡、平平常常的日子。佟先生和文女士吃吃喝喝、欢欢笑笑、打打闹闹，日子就是在动荡、迷惘和喧闹中一天一天过去的。50年的风风雨雨来得确实不易。正是因为这样的不易，才换来电视机前老、中、青各个年龄段的观众追着看，在看他们“过日子”中来品尝自己的生活滋味。它所赋予的对幸福的解读，便是人为事业、为生活、为“过日子”而奋斗之后的成功喜悦。

    幸福是矛盾争执后的挚爱

    不管是出于心理认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人们对于婚姻的年轮，往往有一些习惯性的称谓。比如“纸婚”、“瓷婚”、“金婚”、“钻石婚”等等。所谓“金婚”，就是指结婚50年。在传统文化的范畴里，中国人自古对“五十”有独到的理解。对人而言，“五十而知天命”。也就是说，人活50岁，可以知道上天赋予自己多少福分。那么，一段婚姻维持50年而不变，更是“知天命”之姻缘。它当然如黄金般珍贵，故名为“金婚”。从这些称谓可以看出人们对于婚姻的态度，也折射出维系由两个不同的个体组成婚姻的艰难。它需要这两个性情、志趣等等都有所不同的个体在生活中经历不同阶段的矛盾斗争和转化，最终达成共同的认知。这个过程当然需要一个最起码的情感支撑，那就是爱。

    爱是什么？爱就是摩擦之后的宽容和理解，是矛盾解决之后的喜悦与执著。在当今文化语境中，爱这个词被泛化得有点让人乏味了。爱的概念犹如一粒微甘菊的种子，被西洋风吹到中国的土地上，加上现代文学和影视娱乐载体的传播，成为一些青年人的日常口语和情感基因。他们无日不谈爱，“让我一次爱个够”、“喋喋不休的爱”，其实内心却缺少真爱和爱的基础，情感的吐纳总嫌憋屈和短路，经不起风风雨雨和时间的考验。

    《金婚》剧中描绘了佟和文两个人风风雨雨、吵吵闹闹而又彼此牵挂的50年。吵也罢，闹也罢，哭也罢，笑也罢，这些都是他们生活中的佐料。应该说，佟和文一生的日子是幸福的。他们一辈子在吵吵闹闹中度过，历经数次情感和家庭的波折颠扑而不破，最终走上“金婚”，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们两人都没有对对方失去基本的情义和责任，没有失去挚爱、亲情，有时连他们自己在生活的局中也不觉得情和责任存在的珍贵。这样的婚姻，也许没有大富大贵，却有真诚的彼此相待。他们性格虽然有很大差异，但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真心爱着对方。这看似一种痛苦的哲学，但它恰恰是因屡次矛盾争执之后，在责任和义务的履行中彼此相互宽容接纳而化于无形、无处不在的挚爱，是一种真正的幸福感受。

    幸福是苦中的甜、甜中的乐

    《金婚》以一个平常家庭发生的平常故事为缩影，反映了中国50年社会发展的历程：从大跃进，到大炼钢铁；从“反右”，到节粮度荒；从“文化大革命”，到改革开放等社会发展的脉络，通过一个家庭人物命运的变化，反映了国家发展变化的基本情况。在５０年的人生变化中，我们仿佛看到了曾经发生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凡人琐事。剧中通过各种道具的细节描写，将社会发展的年轮细致地呈示给观众。从主人公佟志身穿的工装服到一件５０年代的蓝棉袄，从墙上的挂历到黄色“面的”的顶灯，所有细节都给人以极强的年代感。展示在观众面前的是那些小人物们如何在日常的生活琐碎、柴米油盐、儿女亲情、喜怒哀乐、磕磕绊绊、吵吵闹闹中一天天度过、一天天变老，不知不觉地走向生命的另一端。这让我们感觉到，婚姻之路没有捷径，只能由两个人慢慢地走下去，酸甜苦辣的细心体味都得经历……而所有这一切，都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了幸福的意蕴：苦中的甜和甜中的乐。这一对夫妻50年风雨同舟，在历史的每一次变革中，都经历了酸甜苦辣。在日常的生活中，他们于酸苦中尝到了甘甜，在品尝甘甜的惬意中享受了天伦之乐。在金婚庆典上，女儿们找出佟志在结婚前写给文丽的保证书，重新朗读，老人仿佛回到了往昔岁月。这也是一种甜蜜与酸苦共同回味的幸福。恰如主人公孩子们给他们撰写的纪念对联：

    “半世纪牵手，养儿育女柴米油盐，苦也恩爱乐也恩爱，磕磕绊绊终不悔；

    五十年同心，事业家庭酸甜苦辣，哭也甜蜜笑也甜蜜，风风雨雨永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