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实习记者　高　峰

    电视剧《荀慧生》在央视8套播出，荀令言一直守候在电视机前，看到动情处潸然落泪。作为荀慧生的儿子，这份感动既来自于一个儿子对父亲遥远的追思，更来自对父亲追索京剧艺术执著精神的感慨。如今，荀家后辈活跃于艺术舞台上的仅有荀令言，支撑他在这条艺术之路上走下去的则是父亲仿佛在冥冥之中对他的殷切期盼。他说：“作为荀氏后人，惟愿在有生之年更多投入京剧事业，为京剧艺术的生存、发展、弘扬竭尽绵薄之力，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荀令言的母亲苏昭信本是青岛富商之女，幼时受父母影响喜欢荀腔。青年时代到北平辅仁大学就读时经常去看荀慧生的演出，两人由此相识并相爱。苏昭信聪慧美貌，父母一直对这个天姿聪颖的小女儿十分宠爱，对她的婚姻寄予了相当高的期望。但他们受传统观念影响很深，对艺人抱有极大偏见。偏偏女儿执意要嫁荀慧生，这令他们失望、愤怒。苏父曾正告苏昭信，如果她和荀慧生结婚，就不许再踏进苏家的门！但２１岁的苏昭信毅然舍弃了父母的荫庇和丰厚的家产，于１９４６年与丧偶独居的荀慧生结为伉俪。

    荀令言出生时，荀慧生已年近半百，自是满心欢喜。荀令言常常回忆起父亲和善的目光，虽然对父亲的记忆零散而又模糊，但父亲的舐犊情深他至今仍旧念念不忘。后来，父母离异，荀苏二人这段梨园佳话终至风吹云散。小令言先是跟父亲一起住，但幼年的孩子更加贪恋母亲怀抱的温暖，于是就又回到了母亲身边。他跟随母亲去了黑龙江，从此与父亲天各一方。

    在黑龙江，他的名字叫做苏令言。

    离开了父亲，甚至改换了姓氏，但荀令言依然感受着父亲的无所不在，因为他拥有的是那样一位名满天下的父亲。母亲常常跟他说起童年的往事，说起父亲夸他的大嗓好听，说起父亲见他拿大顶就高兴得亲他稚嫩的脸颊……这些都让荀令言萌生出对父亲和京剧艺术的亲近。

    荀令言念完小学就考入黑龙江省戏校。在这里他如鱼得水，浸淫于京剧艺术之中，喜不自胜。他努力勤奋，怀着对京剧特殊的感情孜孜以求，成为成绩最优秀的学生。

    父亲给他精神上莫大的鼓舞，却又在现实中给了他意想不到的阻碍。“文革”期间，在北京的荀慧生受到了冲击，其时荀令言已从黑龙江省戏曲学院毕业。当时部队文工团纷纷来哈尔滨招生，本来业务考试已经通过，却因他是荀慧生的儿子，而与机会失之交臂。然而，即使在生命中最难最苦的时候，荀令言也没有半点埋怨过这个千里之外的父亲。

    １９７６年“文革”结束，父亲得以平反昭雪。荀令言期盼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了。从１９７８年开始，他求教于京剧界著名老生贾元声、滕吟华、李学民、王志英、王德新、高世寿等等。“转益多师是良训，一份辛苦一份才”，荀令言的努力让他对京剧艺术的理解和表演得到了迅速的提高，他心中充满着成长的喜悦。

    转益多师的荀令言最终被杨派唱腔所征服，有一段时间他天天拿杨派的唱段来练嗓子。他体会着杨派唱腔的细腻苍劲，浓厚清醇。从不收徒的程正泰首开山门收荀令言为徒，荀令言终于在京剧舞台上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１９８５年，荀令言由黑龙江被借调到当时的天津京剧三团，在程正泰的亲自授业下学习杨派艺术。荀令言回忆起这段经历，给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程老师的严格。有时候他们会为了一句唱腔反复练习几个小时，对其中的一字一板都揣摸仔细，唱出真味。荀令言有时候也压制不住表现的渴望，将在东北演出时取悦观众的唱法在程老师面前表现一番，那些在观众面前引起频频喝彩的唱法却让程老师大皱眉头。程老师语气严厉地说，京剧表演决不是仅仅为了讨观众的欢心，只顾热闹，却忽略人物性格和当时的心境，这种违背艺术规律的唱法绝不能流传久远。

    这段时间荀令言跟着程正泰学习了七出戏，包括《文昭关》《杨家将》《珠帘寨》《红鬃烈马》等等。

    磨砺已久的荀令言，在舞台上大放异彩是意料中事。１９８８年，荀令言与京剧演员温如华在哈尔滨同台演出《游龙戏凤》，两人的演出各尽其妙，将这出戏演得丝丝入扣，韵味十足。

    同年，荀令言到北京与梅派表演艺术家罗惠兰联袂演出《四郎探母》、《红鬃烈马》，荀令言的老生扮相雍容典雅，唱腔古雅苍劲，将杨派唱腔的精髓诠释得曲尽其微，让观众大为赞叹。

    １９９６年著名荀派弟子宋长荣与荀令言的同台对戏一时传为佳话。他们在哈尔滨京剧院合作演出《四郎探母·盗令》一场。宋长荣在荀令言的举手投足间回忆起恩师的风采，荀令言则更加深切地感受到父亲在自己内心深处永久的感召和引导。

    至今荀令言依然在京剧艺术中不断求索。荀慧生故居正房有一对联，题曰：“荀氏诸郎皆俊伟，河东小凤最风流”，其中对荀氏后辈的殷切期盼洋溢字里行间。荀令言常常请诸名家或戏友，给他们演唱并从他们那里得到启发性的见解，他每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对杨派艺术又会有新的理解和升华，他感慨地说：“真是艺无止境啊……”

    对于老生行当来说，年过半百的荀令言正迎来艺术生涯中最佳的状态和时机。他唱起来字字饱满，声腔圆润；舞起来身段利落、矫健。他中气十足地对记者说：“就我的岁数来讲，精神头儿还不错吧？”相信不错的精神头儿会给他的京剧艺术带来更多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