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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实习记者 王 敏
“马头琴拉响的时候,百灵鸟唱起歌来,亲人们啊欢聚的时候,诉说我久别的情怀。我从草原来,草原那边花正开。我从草原来,草原那边花如海……”
19年前,她第一次在首都的舞台上成功举办了独唱音乐会;9年前,她因脑溢血倒在为庆祝中日邦交正常化20周年演出的日本舞台上。时隔19载,历经9年病痛磨砺,著名歌唱家德德玛再次举行了个人音乐会,用歌声诉说自己对舞台的眷恋,诉说生命的意义。
很多人都用“草原夜莺”来形容德德玛,其实,她的坚强和坚持,更像闪掠在草原上、蓝天中的雄鹰,它是强者的象征。
1998年3月,为庆祝中日邦交正常化20周年,德德玛应邀到日本演出。58天演出41场,几乎一天换一个地方,除了演出便是赶路。4月2日晚,德德玛像往常一样,身着鲜艳的民族服装,一曲优美的《马背上的骑手》在鲜花和掌声中唱完。“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德德玛刚唱几句,就感到舌头突然不听使唤,拿着话筒的右手也变得软弱无力,眩晕一阵阵地袭来。她咬紧牙关,凭着惊人的意志力,改用蒙语将歌曲唱完,然后艰难地走到舞台台口,只说了一句“我不舒服”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已是9天以后。之前还在舞台上歌唱,而睁眼后,右半身已经完全不能动了,说话也十分困难。日本方面为德德玛做专门治疗的专家断言,以德德玛病重的程度来看,她重回舞台的可能性为零。一个以舞台为阵地,以歌唱为生命的艺术家,第一次感到了绝望和无助。躺在病床上的日子,德德玛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难道就这样永远告别舞台、不再唱歌了吗?
3个月后,德德玛回到北京,她的状况非常不好,仅能勉强站立。“那时候,甚至想到了死,觉得自己不能唱歌,生命也就没有了意义。”那段时间是德德玛最难过的日子,不愿意看电视,不愿意听歌,颓丧到了极点。但老伴拉西尼玛不放弃,他知道让德德玛重新燃起希望的惟一方法,就是让她重返舞台。拉西尼玛开始帮助德德玛做康复训练,爬楼梯锻炼肌肉和膝盖力量、抓黄豆刺激不听使唤的右手……
1999年,建国50周年前夕,一位朋友请德德玛去参加《我的祖国》老艺术家晚会,德德玛没有信心,自己走路都走不好,手什么也抓不住,怎么能再登台演唱?也许从此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了。在朋友的一再鼓励下,在想唱歌的急切心情催促下,她还是咬牙去了。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女儿,终于又展歌喉。这一次的成功让德德玛信心大增,“我终于不是被遗忘的角落了,还有观众需要我。”她开始主动训练、治疗,身体逐渐恢复,直到不用人搀扶、扔掉拐杖,德德玛感到,自己又重生了!
回忆这段艰难的日子,德德玛说,老伴拉西尼玛是她生活和精神上的支柱,她永远忘不了病倒在日本时,拉西尼玛急急赶去,在梅雨季节里顶一把红雨伞天天赶到医院。在一片阴霾中,那飘动的红色盛开如生命之花,给了她多少希冀和安慰。“我现在总是常常地想,我那生命中的红雨伞,在他乡给我依靠,在异国让我盼望。我现在总是常常地想,我那生命中的红雨伞,在脆弱中给我力量,在无助里让我坚强。啊,红雨伞,我生命中的希望。啊,红雨伞,我生命的亮光……”为诉说自己对老伴的感激,德德玛专门请人写了《红雨伞》这首歌,这张专辑的名字,也被命名为《红雨伞》。
9年来,德德玛一直在和病痛做着坚强的抗争,从她劫后重生又登舞台的时刻起,她觉得生命之灯再次被点亮。生病是件坏事,但在德德玛现在看来,却也是件好事。“生病后,我觉悟了。我从前一张个人专辑都没出,我想如果有朝一日我可以再站起来走路,我一定录很多东西,我要给蒙古族留下一些东西。”
正是得益于这种不甘心、不服输的精神,德德玛在病后反而出了更多的专辑,《牧人》、《红雨伞》、《我的根在草原》,一张张专辑、一首首歌,不仅是一颗感激的心在歌唱,不仅是一颗热爱歌唱的心在诉说,更是一个淬火而重生的生命在历经生死、历经百般磨难后发出呐喊。
“从不会走到能走,从只能走到上台演唱,一路走过来,我就想,既然没有离开这个人间,那剩下的日子就活得有质量些。”报着为家乡做一点事的想法,2002年9月,经过多方努力,德德玛艺术专修学校在呼和浩特赛罕区巴彦镇落成。为了这所学校,德德玛搭上了自己40多年的积蓄,也牺牲了自己休养身体的时间,常常在北京和呼和浩特两头跑。“看到这么多孩子唱歌、拉琴,我时时忘了自己的病痛,时时在心里想,自己总算做了一件好事。”在德德玛的学校里,绝大部分学生都是来自偏远牧区的孩子,95%的孩子进校之前都是白丁,他们很多都有着非常好的天赋,却曾因家境和闭塞环境的限制,只能日日与羊群厮守,无法系统地学习艺术。而当他们走出学校时,却能凭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看着这些孩子走上社会,能养活自己,看着一所学校能改变这么孩子的命运,我知道,这件事做对了。”
虽然因身体不便演出和录制专辑比以往要花更多精力,虽然为了这所学校费尽心血甚至一度负债累累,但说起这些,德德玛却满是幸福。生病前好多没想过、不敢想的事情,都在生病后实现了,有了这么多专辑、有了自己的学校,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才真正富有。
在前不久北京展览馆的演出中,儿子马克塔勒的电声乐队是德德玛最主要的伴奏乐队,这不仅是母亲与儿子的合作,也是民族音乐与流行音乐的一次碰撞。德德玛说,这是一种新的尝试。熟悉德德玛的人会发现,其实在专辑《天上的风》中,德德玛就融入了很多流行音乐的元素,而在专辑《牧人》中,无论是《牧人》、《鄂尔多斯我富饶的家乡》中嘶鸣的马头琴,还是《岁月中秋》、《乡间的风》中清丽的吉他,都渗透出民族与流行的交响。德德玛认为:“这些流行音乐的元素给我的音乐注入了新的内涵,对发展蒙古族音乐文化起到了积极作用。”
已是花甲之年,德德玛却依然心系舞台,在为蒙古族音乐、民族音乐发展而努力。草原是德德玛永恒的情怀,是她永远的家乡,在她生命的基因里,始终奔涌着马背民族游牧生活中那流动与飞翔的光荣与梦想。她总说,没有草原就没有草原的音乐,没有草原的音乐就没有草原的歌唱家,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为民族音乐的发展做一点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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