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干

    唐人王维是我所喜欢的古代诗人之一。他有一首著名的五言绝句《鸟鸣涧》曰：“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在这里，诗人心重于一个“静”字。因为心静，才意识到环境的静，静得竟能聆听到桂花飘落的声音。夜静如水，春山显得格外静谧，一个“空”字道出了诗人心中深藏的一个秘密，那是不能说破了的一种禅意。月出无声，犹如雪莲独开，这样一个美好的时刻，为什么山鸟偏偏就被惊醒了呢？这真是诗人的神来之笔，除了诗的语言之外，其它任何艺术形式都难以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吧？

    每每复吟这首五言绝句，我的灵魂仿佛从游荡中寻到了一个安静的归处。这种感觉是很难用语言来表达清楚的。同样，有些山水，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血脉相连，一旦相遇，就难以割舍。我对贵德，就怀有这种眷恋之情。

    去年初秋，我与夫人同去青海，我的朋友、诗人班果曾经对我们说，青海贵德是一处诗意的安谧之所，去那里小住几天，一定有成仙之感。

    当时心有所虑，怕给朋友带去太多负担，就婉言谢绝了。不料，缘分这个东西，绝然不是人定的，而是天定的。

    今年初秋，又是初秋，被邀去青海参加首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在日程安排上赫然出现贵德这个地名。这难道只是一种巧合吗？还是说，天定的意思在其中呢？

    八个月前，心脏出现早搏现象，经过治疗，已大大缓解，然而去青藏高原还是让我心有所惧、心有所虑的，尤其要翻越海拔３８２０米的拉鸡山脉，不能说没有精神负担，更怕给主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出行前夜，除了吞服补养之品红景天之外，又准备了一小罐氧气。

    当车队到达拉鸡山脉时，山头云遮雾绕百步之外不见人，还不时飘来霏霏细雨。山静而不见鹰旋，树泰而不闻鸟鸣，车崎岖而上，明显在大口喘气。我是无神论者，然而在此，我却深信这里定然有山之神，在护佑着我们。因为这里是神圣的青藏高原，与别处不同。这是一片圣洁的土地，这里的人们，还没有迷失方向。

    终于，我们的车队安然到达拉鸡山顶，感谢山神保佑，我们这一车诗人，以自己燃烧的激情和发自内心的歌声，迎着列位山神把我们目送到目的地，这时，没有一个人，因缺氧而有所不适。

    山顶上有一个高大的指路牌，上写：“拉鸡山，海拔３８２０”。我暗暗地向它致敬，并挥手辞别。山有灵性，人，渺小的人，不能不怀有崇敬之情。高大的山柏、山松、山榆，排列在山之巅、山之坡、山之腰，表述着永恒之爱，以哲思的语言或者以梵语在给我们传达着一些什么？让我们这些在红尘之中，已迷津的人们有所省有所悟吧。

    车一开进贵德县界，树木明显地苍翠而挺拔，群山果然高擎于云天，空气湿润而极富生命之氧。这里群山环抱，母亲的黄河慈祥地缓缓地在贵德大地静静流淌。这里被称为青海“小江南”，是典型的温带气候，这里的植物先于周围其它地区两个月发青，这是上苍的恩慈，贵德人是有福之人了。

    玉皇阁是贵德人的骄傲，它的过人之处在于建筑设计上，像塔又不仅像塔，层层衔接又独立成体，所塑佛像慈眉善目，极具神圣之美感。各国诗人们纷纷前去登阁，举目四野，一定有“一览群山小”的崇高感。

    我有些怯懦，怕心脏不与我合作，只好仰视它的挺拔之躯，点燃一炷心香了事。

    贵德的奇石园，规模宏大而奇石林立，几十吨重的黄河奇石，排列在园内各处，那种奇异的天然构图和后现代式的艺术纹路，不能不令人叫绝。石中有诗，石中有画，石中也藏有天意，谁能解读它呢？让我们期待，那一天早早到来，相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只要日月还新，只要黄水长流，只要天人合一，只要和谐共存。

    天下黄河贵德清，这个美誉，贵德当之无愧，导游说，这里的黄水清得让人当镜看，不但清澈见底，还能看见鱼虾自由的游姿和亲昵状。可惜我们无此眼福，在前一天，这里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滂沱大雨，泥石俱下，把河水弄浊了，要看清黄水真面目，得经过几天的沉淀和自我疏理。

    天下黄河为何独独贵德清呢？是因为解放后在它的上游，建了两座水利发电站，著名的龙羊峡发电站就是其中之一。上游冲腾而下的泥沙到了龙羊峡就被阻隔被澄清，还了黄水真面目。贵德黄水，于是便闻名遐迩。我们的导游是一位伶牙俐齿的中年女子，她风趣地说，贵德黄水与各位有眷恋之情，于是藏起清丽的面容，盼得你们再来。这个说法虽然有些牵强，但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慰藉吧。

    再见，贵德；再见，天下黄河贵德清的贵德！下一次，但愿你撩起朦胧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