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新　王　红

    宝鸡，是一块热土，也是沃土，许许多多动人心弦、波澜壮阔的历史在这里上演。曾几何时，祖先丰厚的馈赠使这块土地在世纪之初又一次成为世人瞩目的焦点，这个焦点不仅仅是那些出土面世的稀世珍宝，还有那些朴实无华、无私奉献、发现国宝、保护国宝的一个个护宝人。

    接踵而至的村民护宝行动

    2006年“十一”长假刚过，当人们还对眉县杨家村5位护宝人的动人事迹记忆犹新，沉浸在感动之中的时候，也是在这块土地上，也是这样一群淳朴善良的人，在这个收获的季节，让我们的心灵又一次震撼了。

    10月15日上午，扶风县上宋乡红卫村五组村民李军娃、张铁路、李雄辉等在位于砖厂北边的断崖取土时，发现了一座西周墓葬，并挖出了青铜器等文物，他们立即拨打110，县公安局马上出警并告知县文化文物局，经抢救清理，共出土青铜器等文物19件。这批文物的出土地点西与眉县杨家村遗址相望，东与著名的北吕西周墓地相邻。值得一提的是一件商代晚期的卣，铭文中的“太子丁”曾有著录，学者认为是商代末期帝乙或帝辛的儿子。在这次出土的文物中，青铜器造型精美，纹饰华丽，工艺精致，特别是兽面纹簋和尊（尊虽然残损，但纹饰的精美程度依然可见），是典型的商代晚期至西周初期的风格，纹饰细腻，层次清楚，且有高扉棱装饰；器物组合也比较完整，食器有鼎、簋等，酒器有卣、尊等，还有一些兵器和车马器。对研究商末周初的历史提供了十分珍贵的实物资料，具有很高的科学价值和观赏价值。

    好事总是成双，当文物工作者仍处在发现文物的亢奋中的时候，又接到报告，扶风县城关五郡西村刘银科、刘东林、刘邦劳、刘锁乾、刘广厚、刘东后6位村民在村北台地上修渠时，发现一青铜器窖藏，而此时是11月8日，距离上宋乡文物出土还不到一个月。

    11月8日下午6时左右，市文物局文物科里响起了急促的电话铃声，正忙着准备表彰会材料（表彰10月15日保护文物的群众）的张建荣拿起了话筒，电话那头传来紧张激动的声音：“我们6个人修渠挖土时发现了文物，有编钟（因为他们村曾经出土过，所以叫上了名字）、香炉、矛枪头、酒杯、像“十”号、“×”号一样的东西，多得很！土里边还有多少说不清。”打电话的人是刘银科，在场的市文物局副局长刘宏斌告诉他：“请你们一定保护好出土文物和现场，我马上让县文化文物局的同志过来，我们市文物局的工作人员将在两个小时内赶到！”这时，刘银科长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话还要从刘银科他们修渠说起：11月8日下午5时30分左右，组长刘东林和村民刘银科、刘邦劳、刘锁乾、刘广厚、刘东后在村北两米高的土台边挖土，为修水渠垫基础，此时太阳快要落山了，一天的劳动也即将结束，他们6人围着架子车装土，想着拉完最后一车土准备收工回家。就在此时，只听“咣”的一声响，大家都以为是铁锹碰到石头上了，于是又往下挖，直到土里露出了五六个发绿的钉头，有人说可能是宝物！这回他们小心翼翼地用手刨开疏松的黄土，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件满身带钉、发出青绿色光芒的大东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是编钟！”再轻轻一刨，又出来两件编钟，其中一件内藏有12件矛，一件内藏有一堆铜管、节约等。后来，又出来了两件编钟，里面藏有鼎、簋等。宝物越挖越多，土里面还露出了3件，到底有多少，谁也说不好……

    天，渐渐黑了，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东西越出越多，令他们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他们发现了这么多宝物，紧张的是宝物的安全是问题。他们一边找来纸和笔，对这些宝物逐一登记，一边商量让刘银科和刘东林去打电话，其他几位留守现场看护文物，而且细心的刘银科临走时还交代不能告诉任何人。6点多，两人急急忙忙回到家，从查号台查到了市文物局文物科的号码，当电话拨通后他们一颗悬着的心也踏实了许多。

    接到报告后，市文物局立即组织安排市考古队、县文化文物局等部门赶往现场。时间近7点时，县文化文物局局长毕志远一行4人率先赶到了五郡西村。到那一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村民已经将出土文物装了满满一架子车，土里还露出几件文物。这时，县博物馆馆长和派出所的干警也赶到了。准备工作随之在手电光下有条不紊地展开。大约晚上9时左右，市文物局局长任周方等人带着电线、插线板、碘钨灯等工具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现场，详细询问情况后与县里的人员共同商量工作方案，在任周方和副县长田晶的组织下，由市考古队队长刘军社负责实施清理工作，县公安局调来4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和4名文物工作人员一起守卫现场，其余人员撤离。11月9日凌晨，除土里的3件文物未动外，其余24件（组）文物在公安干警的护送下，安全运送到县博物馆。因时间太晚，所以清理工作待天亮后再继续。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清理，探明文物出土地为一西周晚期青铜器窖藏，共出土文物27件（组）。在这批文物中有两件尊格外引人注目，器形、纹饰均有陶器的特征，在同类铜器中属罕见。考古出身的省文物局副局长刘云辉看后，惊叹道：“没见过！从来没见过这种造型的青铜大口尊！”更可贵的是器腹内壁有铭文114字，记载了周生为了结因超占土地和奴隶而引起的官司，给他的宗君召伯虎的母亲赠送礼品，请求为其说情，试图从轻处理的事件。同时，铭文中的“周生”把两件传世的周生铜器与之联系在了一起，是研究西周社会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另外窖藏中还出土了12件锋利异常的矛，它们都未曾使用过，矛的中脊凸起，两侧微向内凹，应是血槽。笔者看到这些兵器，出于好奇，拿出几张普通复印纸，用矛刃去划，竟然划透两张纸，不禁对此矛肃然起敬，感慨万千。时隔近三千年还如此锋利！

    一月之内，在同一地区，连续两次发生同样的事件，就是考古发掘，这种情况也很少出现，更何况是群众发现文物后自觉报告文物部门。确实令人不可思议！难怪文物工作者开玩笑说，这表彰会都开不过来啊！

    护宝英雄榜

    其实，类似眉县杨家村村民护宝的事在宝鸡不是首次。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类事件就不止一次发生过。曾经出土过裘卫四器的岐山县董家青铜器窖藏、出土过秦公镈的宝鸡县杨家沟青铜器窖藏，就是在这样一些人的保护下，让今天的我们得以领略稀世珍宝的魅力。时隔30年，同样的事在我们身边又发生了，也不止一次、两次，而是12批！

    2003年1月19日，宝鸡市眉县杨家村5位村民发现西周时期的青铜器窖藏，出土青铜器27件。因为他们的发现，2003年全国十大考古发现、2006年公布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单中有了眉县杨家村。

    2003年9月7日，宝鸡市金台区长青村侯家大院后院土崖因暴雨发生坍塌，暴露出青铜器等文物，后经考古工作人员清理，共出土珍贵文物30余件（组），其中青铜礼器多达11件，为研究西周早期古鱼国提供了新的实物资料。

    2003年12月21日，宝鸡市陈仓区红源村村民罗红社挖宅基地时发现春秋时期青铜器等文物9件，如数上交陈仓区博物馆。

    2004年4月6日，宝鸡市扶风县法门镇刘家村村民刘文昌、贺多文，在村外三岔河沟边取土时，挖出几件青铜器，立即打电话报告周原博物馆，工作人员清理出80多件珍贵文物。

    2004年4月26日，宝鸡市陈仓区虢镇南阳村村民郭明贤、赵明科、李郁堂、贾拉宝在村东侧一土崖取土时发现春秋时期青铜器，后经专业人员清理、勘测，发现这一地区是春秋时期秦人墓葬群。

    2005年4月30日晚，宝鸡市陈仓区新街镇村民王生贵打电话向市文物局报告，其弟在村边取土时，挖出一件3个腿的锅，经市、区文物部门工作人员鉴定为汉代铜鐎斗。

    2006年3月16日，宝鸡市扶风县太白乡良峪村唐家沟组村民在修路时发现村边道路的土墙里有一处古墓，经专家考证为东汉墓葬，可贵的是墓葬出土的一个陶仓里还装有保存完好的榖物。

    2006年4月，宝鸡市凤翔县城关镇小沙凹村村民在挖地基时发现3件春秋时期的青铜器。

    2006年6月15日，宝鸡市陈仓区新街镇庙川村村民代西存发现春秋时期车器，并上交博物馆。

    2006年7月19日，宝鸡市眉县首善镇五坳村砖厂的工人在推土时发现一座完整的未被盗掘的东汉墓葬，经文物工作人员清理，共出土文物28件（组）。

    还有就是本文开头所讲述的那两次护宝。2003年至2006年短短4年中在同一个地区连续出现了12批群众在生产劳动过程中发现文物并自觉报告文物部门发掘处理或发现数日后上交国家的典型事例，这里所形成的“护宝精神”在全国应是绝无仅有的。

　　只有厚德才能载物

    在震撼、感动之余，我们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是什么让这些村民在盗墓猖獗、盗卖倒卖文物盛行的今天，能够抵御金钱的诱惑，为我们保留了这一方净土？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周礼的故乡，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发源地。自汉代以来，代表我国夏商周三代文明的青铜器在宝鸡迭出不穷，宝鸡也以“青铜器之乡”而誉满世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中只要收藏青铜器，就一定有宝鸡出土的。近代以来，这块沃土上出土的青铜器更是惊人，多次出现了震惊世界的重大发现。进入新世纪，这一地下珍贵文物不断被发现的势头，还在继续，近几年所获得的大批重要文物，使古老的“青铜器之乡”放射出了更加绮丽的光彩。

    在宝鸡这块神奇的土地上，从古至今出土的大量精美至极的国宝，所体现的是厚德载物、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长期生活在这种氛围中的宝鸡人，形成了淳朴的民风，培养造就了大批的“国宝”式人物和爱国护宝的“国宝精神”。一件件历史文物、绝世国宝在这里出土，一个个护宝爱国的英雄群体在这几十年内迭出不穷，“历史国宝”、“活着的国宝”相映成辉。今天，这些可敬可赞的人们的护宝行动，反映的正是我们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也是中华民族绵延数千年而不衰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