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云　菲　金　涛

    近代以来，在中国的现代化追求之路上，现代大工业几乎一直是主角。在共和国的历史上，工业更是被寄托了无尽的强国之梦，工人阶级作为执政党的重要基础，在共和国的建设史上留下了豪气干云天的壮丽诗篇。然而，在新陈代谢十分快速的现代社会，传统大工业的社会中心地位已经渐渐减弱，工厂与车间，烟囱与机器，这些一度被视为现代城市与摩登时代标志的东西，在那些80后的年轻一代眼中，已经变得陌生。“对很多市民来说，工业世界简直遥远得如同任何一个历史时期。”站在北京有着“金十字”之称的大北窑地区，人们看到的只是一幢幢高耸的玻璃外墙建筑，很难想象这里曾是当年北京有名的“铁十字”，云集了北京第一机床厂、北京开关厂、北京金属构件厂等众多大型工业企业。随着城市产业结构的调整与城市建设的加速，工业遗产保护的紧迫性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

    在近日召开的北京两会上，海淀团代表、首都博物馆常务副馆长韩永提出，北京应该尽快建立工业遗产保护制度。据悉，首博将在今年广泛开展北京地区工业文物的考察、记录等调查工作。

    我国工业遗产保护的现状

    据统计，截至2006年8月底，《世界遗产保护公约》的签约国共182个，其中有23个签约国拥有43项世界工业遗产，中国只有一项而且是古代的工业遗产——都江堰水利灌溉系统。目前，中国仅有“大庆油田第一口油井”、“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等11处工业遗产成为“国保”单位。去年又有９处近现代工业遗产入选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文物局发布的材料指出，目前我国的工业遗产保护重视程度不够、家底不清、界定不明、保护理念与经验不足。在我国城市化建设的大潮中，不少工业遗产迅速淡离了人们的视线。

    有不少人认为工业遗产大多是代表污染、丑陋、技术落后的符号，不值得保护。如广东中山岐江公园，这是一个由始建于1953年的粤中造船厂改造成的综合性城市开放空间，供市民开展休闲游憩活动，改造过程中利用了厂区遗存，如烟囱、龙门吊等，同时加入现代景观环境小品，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但当时北大教授俞孔坚在一次全国性的专家会上提议，建造岐江公园时要保留一个工厂，保留生锈的铁轨，让这些工业遗存也成为公园的一部分。但绝大部分与会人员都表示反对。人们习惯于把历史更为久远的事物当作文物和遗产，却把眼前刚刚被淘汰、被废弃的当作垃圾和障碍物，急于将它们毁弃。实际上，工业遗产中那些高品质的建筑物、设计和规划往往具有一定的美学价值。

    另外，工业遗产还是一定时期人们生活的记录，是人类社会变革时期的工作领域和日常生活的见证，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人们在这个阶段是怎样工作和生活的。从科学与技术方面说，它对制造业、工程学及建筑学发展史的研究工作意义重大。我国的民族工业更因其承载的振兴民族复兴的重任而具有了厚重的文化意义和教育意义。比如江南造船厂是我国民族工业的发祥地和摇篮，首钢在中国经济体制改革中率先在全国工业企业中进行企业承包试点，不久前，它们的搬迁和原址规划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如何对待搬迁后留下的大片工业遗迹成了一个具有挑战性的课题。

    工业遗产如何保护

    针对目前我国还没有工业遗产价值评估体系的状况，专家呼吁，政府主管部门应尽快建立相应的机制和法律法规，出台保护利用规划、普查登记管理办法这样类似的示范文本，对标准和要求进行细化。首博文物征集部主任王春城说，我们呼吁关注工业文物，关注工业遗址，并不是单纯地保护，而是要有针对性和重点。一旦确认应当给予保护的工业遗产，就立即列入城市规划名录，对其进行分类定级，同时根据自身特点进行综合评定，制定保护或开发方案。江苏省无锡市在工业遗产保护方面走在了全国的前列。目前，这里已拥有48处市级以上文保单位的近代民族工商业史迹；在最近完成的《无锡市工业遗产保护名录》中，无锡第一棉纺织厂、庆丰股份等78处工业遗产名列其中。

    对于未列入文物保护单位的一般性工业遗产，在严格保护好外观及主要特征的前提下，审慎适度地对其用途进行适应性改变通常是比较经济可行的保护手段。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表示，可以针对工业遗产建筑所特有的历史底蕴、想像空间和文化内涵，使之成为激发创意灵感、吸引创意人才、集聚创意产业的文化产业园区，开展美术创作、产品研发设计、科学普及教育等，既体现工业遗产特色，又使公众得到游憩、观赏和娱乐。北京的798工厂在这方面有较好的经验。798艺术区前身是始建于1952年的华北无线电器材厂，为当时的民主德国所援建，很多厂房建筑风格独特。如今的798成了具有众多艺术中心、画廊、艺术家工作室的现代艺术空间。在这里，新中国的社会主义电子工业史与当代艺术史戏剧般地对接，形成了一个特殊的文化景观。

    在工业遗产保护方面，国外有许多成功的经验可供我们借鉴。据了解，目前世界各国开展此类保护项目的地区，其操作方式大体可分为四种类型：兴建博物馆，建设遗址公园，开辟艺术展览展示场所，开发示范旅游景点。如英国铁桥谷工业旧址，1980年被辟为工业遗产旅游地，1986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形成了一个占地面积达10平方公里，由7个工业纪念地和博物馆、285个保护性工业建筑整合为一体的旅游地，目前每年约有30万人参观游览。又如著名的德国鲁尔工业区，这是一个有着近200年历史而污染严重的老工业区。1968年，德国开始对这里进行改造，现在的鲁尔风景优美，拥有5座大型公园，旧工厂成了展览馆，被淘汰的设备变成了攀岩训练场和潜水训练基地，工业旅游得到发展。

    通过了解，记者发现，随着呼吁的深入以及宣传的广泛，现在已经有不少地方积极行动起来了。不过，面对人们的热情，专家却表示，我们的行动还需要理智一些。王春城说，作为文物保护的一个新兴课题，如何对工业文化遗产进行合理地保护与开发还处于探索阶段。比如说我国一些曾经的重工业基地，所在城市只有一两处文物古迹或自然景观，并没有太多其它的旅游资源，工业遗址旅游并不是十分容易就可以带动起来的。我们开展工业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开发，一是使历史遗物和历史遗迹得到应有的处置，尽到我们的责任，但同时也希望投入与产出能够持平或者产出能够大于投入，而不是让这些我们保护下来的工业文物和工业遗址成为负担，挖掘和利用它们的价值才是我们所需要的。如何做还需要进行深入的探讨和论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口述历史同等重要

    在采访中，一些专家表示，在注重工业文物、工业遗址的基础上，我们还应当对那些涉及工业的无形文化遗产给予足够的关注，因为它们与物质文化遗产同等重要。很多工厂都曾有过一段辉煌的过去，涌现出一批全国劳模、省市劳模，还有很多已退休的工人。他们身上有着丰富的经历，通过他们的口述回忆，我们用录音、录像等方式记录下来，不仅是对他们所作贡献的认可，也是对遗憾的弥补，更是一个工厂乃至一个地区工业发展历程的重要历史见证。

    一个失去记忆的城市不是完美的城市。我国的工业遗产记载了好几代人寻求民族振兴艰苦卓绝的奋斗，见证了各个阶段城市的发展。只有像保护历史遗产那样去保护工业遗产，城市才不会失去工业时代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