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义

    2006年秋拍虽未完全结束,但整体态势已经十分明朗,相较去年的火爆,今年在相对平淡中则有更多东西值得总结。

    据统计,此轮秋拍,中贸圣佳成交2.6亿元人民币,匡时国际2.43亿元,北京保利3.18亿元,中国嘉德4.47亿元。总体来看,无论成交率还是成交量都较2005年秋拍有明显下降,其中很大原因是长期以来作为重头戏的中国书画交易量减少。但在中国嘉德4.47亿成交额中,中国书画(不包括油画和古籍专场中的中国书画部分)为2.95亿,占总量的2/3,可见其在整个艺术品市场中的主体和标志性地位并未动摇。从真实成交情况来看,中国书画各个板块不尽相同:近现代除名家精品外,已由火爆转向平淡;当代部分除中国嘉德尚可,其它拍卖公司均有所下调;油画的个别拍品抢眼,大部分已从高位趋下;古代绘画继续稳步上升;书法作品转强迹象明显。可以说,2006年中国书画艺术品市场正处在调整、巩固之中,喜忧参半。

    所忧之处在于市场积累的诸多矛盾并未解决,有些反而更加尖锐和突出。

    就拍卖公司而言,数量仍在剧增。不少人还认为,办个公司、搭个平台玩“空手道”,卖方买方赚钱很爽。北京秋拍集中的11月份,就有大小30多家拍卖公司亮相,其中首拍的就有近10家。11月下旬连续几日,每天都有好几家知名拍卖公司同时开拍。另外,各拍卖公司都紧跟风头,就像赶集一样,“什么好卖卖什么”,毫无特色,以至于当代油画、当代艺术专场铺天盖地“一窝蜂”。

    就拍品而言,虽然有些拍卖公司对质量、数量控制较好,但许多仍严重失控。赝品层出不穷,有些小公司几乎整场都是“拍假”和“假拍”。一些大公司由于竞争激烈,精品难求,也难免良莠互现。在数量上,虽然中贸圣佳等大幅压缩秋拍上市量,但无法抵消新生数额的增加,总量还在继续放大。

    法规缺失、监管缺位的问题未从根本解决。北京市场除税务部门年初开始强制执行由拍卖公司代扣卖方所得税之外,未见其它有力措施出台。新闻媒体确是改变了舆论一边倒局面,但许多文章难以避免表面化,缺少有深度的学术研究和负责任的美术批评。

    最可悲的是市场炒作之风依然强劲。一些年纪不大、功力不深、水平不高、名声不响的当代画家,继续紧步其他炒作成功画家的后尘,还大有后来者居上之势。一幅国画、一幅油画,初次上拍就敢炒到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其决心和魄力着实令人吃惊。

    除了市场内存在时弊,各方主体尚无法步入良性循环之外,市场外的一些因素,如房地产涨价、股市转热等也都不同程度对艺术品市场产生影响,所以调整是必须的也是必然的。

    当然除忧之外,还有可喜的一面。

    拍卖公司在目前无序混战的状态下已开始寻找新的出路,一些把诚信视为生命线,一些则把责任感看得比金钱更重。中拍国际在秋拍中承诺“保真保退”,向社会预告中曾有中国书画专场,但正式拍卖前请专家把关,发现许多拍品为赝品时,便毅然将整个专场停拍。这种主动杜绝赝品、积极维护企业信誉和不惜亏损、“壮士断臂”的举动,让人感慨,也使我们看到中国拍卖业的庄严所在。

    在某些当代书画家大兴炒作之风的时候,还有许多书画家甘于寂寞,潜心做学问,为献身艺术而苦苦追寻,探索不止。也有的书画家敢于直面时弊,对操作之风进行公开批评。北京画院院长王明明就在《中国艺术报》上指出:“做当代艺术的艺术家们,很大一个问题就是自我膨胀得很厉害,把理论家的工作当成自己的工作,把自己看得非常重要,把前人和后人都看得非常淡,这本身就说明这种艺术封闭了,不可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没有沉积,没有公众对艺术家艺术水平的整体认识,造出来的价格都是虚的。”从这里我们似乎又看到了中国当代书画艺术的希望。

    令人欣慰的是中国书画艺术品的收藏家和投资人,虽然入场人数仍在增加,但已显得沉着稳健。过去拍场上人潮涌动、座无虚席的现象已很少见到,拍品创高价时的那种兴奋、激动也已被泰然、观望所取代。大部分买家对待赝品和炒作都显示出明确的辨别、鄙视和冷眼旁观。许多人眼力越来越好,心态越来越平和。每场要买什么,什么价格买,都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决不盲动。对那些无缘无故的热拍、莫名其妙的高价,一笑了之,只作“台下观”。这正是买家越来越理性,市场越来越成熟的表现。

    更为可喜的是在整个艺术品市场调整、巩固的大趋势中,古代绘画和书法作品却逆势飞扬。如中国嘉德董其昌《书画合璧》册页从30万元起拍,以550万元落槌;王原祁《仿洪谷子山水》轴从150万元起拍,以341万元落槌。一些明清中小名家画作高于底价3至5倍成交的现象也十分普遍。中贸圣佳乾隆《仿唐人应真图》估价680万元,成交价1870万元;董诰《春景山水花卉图》册页估价680万元,成交价1650万元。这两件作品都超过了2006年春拍古代绘画的最高价。书法作品则更加引人注目。中国嘉德陈淳行书《前赤壁赋》册页估价25万元,成交价77万元;而仅有0.7平尺的鲜于枢《先茔帖》成交价更高达79.2万元。用事实证明了中国书画艺术品市场既不缺资金也不缺热情。

    综观2006年中国书画艺术品市场,热点轮流、资金转换,调整中除时弊,巩固中蕴新机,在错综纷杂的演绎过程中传递出各种不同的信息。这就需要我们不断分析,透过现象看本质。最近一期《嘉德通讯》上有胡妍妍《画家不器》一文,其中有这样的话:“时髦和时尚都是有时效的,即使藏画只为投资,也不妨想想这个道理,更何况藏画是‘宜子孙’呢。”我觉得此话有理,中国书画艺术品的收藏切忌赶时髦、追潮流。如果只管追风,不论是追国际大公司的风还是追炒家的风,都只会有交不完的学费。笔者希望市场各方,尤其是品牌拍卖公司,除了“玩物”,更要“立志”,除了必须“图钱”,更必须看重“前途”,真的把“宜子孙”作为一种警戒。尽快理清思路,明确中国人收藏、投资的战略目标,加深对“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哲理的认识,努力建设有中国特色的拍卖体系和拍卖内容,摸索艺术品市场的发展规律,突出特色,真正掌握主动权和话语权,使中国尽快成为全世界中国艺术品的交易中心。洗尽铅华还本色,黄沙落地始见金。市场已经明确发出信号,机会和希望正孕育在调整、巩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