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爱民

    岩画是绘画或刻制在石头上的图画。它是人类没有文字之前文化的最大载体,是世界性的一种古代文化现象。桌子山岩画以它稚拙、纯朴而粗犷的画面反映了原始先民们纯真而自由的精神世界,表现了荒蛮炽热的情感和真实生活,虽历经数千年却仍然洋溢着鲜活的生命力。

    桌子山岩画群主要分布在内蒙古乌海市境内的桌子山西麓,桌子山岩画群自1973年开始相继被发现。已发现的集中区域有6处,即召烧沟、苦菜沟、毛尔沟、苏白音沟、苏白音后沟、雀儿沟。其中,召烧沟岩画属山地缓坡岩画,占地650平方米,画面200余幅,全部为出土岩画,断代为新石器晚期至青铜器早期作品。其余5处岩画属悬崖峭壁岩画,断代为新石器晚期至西周、西汉作品。

    召烧沟岩画是一幅罕见的大美无言的原始艺术珍品。它位于乌海市市区东南15公里处的召烧沟内,磨刻在一面缓坡巨大的灰色岩磐石上。在可分辨的200余幅画面中,有百分之九十的内容是以面具为载体的太阳神图像和人面像,其形象千奇百怪。有的五官俱备,有的只用圆点点出双目和嘴,有的只是一个头状轮廓。从表情上看,有的似盛怒,有的笑容可掬,有的像在宁静地沉思。至于头部的装饰,则更为奇妙,有的头上插着树枝或鹿角,有的额头蓄着长辫、头顶立有串珠的木棍。五花八门的面具形态,各具特点,但其中有一种图像十分普遍:一张人脸形,围绕其外布满光芒。这种面具形态应是戴着太阳光冠的太阳神。

    从岩画和其它考古材料上看,太阳神岩画是环太平洋远古文化中特有的现象,太平洋周边数十个国家和地区都有太阳神岩画分布,只是由于历史时期的不同其形象特点也有所不同。最早的太阳神完全是太阳的自然形态,呈圆形,或圆中点一点;第二阶段,是人脸加太阳的光冠;到第三阶段是人形加太阳的光冠,以表现人为主,人或在太阳之中,或人的头顶上有太阳。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召烧沟这块磐石上,我们竟然可以同时看到3个具有不同历史阶段特点的太阳神形象,像进入了一个太阳神形象博物馆,这种现象在世界其它地区的岩画资料中从无记载。为什么世界各地不同时期、不同特点的太阳神形象会汇集于一处?1991年国际岩画研讨会在乌海市近邻银川召开,我国岩画专家盖山林、梁振华曾与众多国外专家、学者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但也是见仁见智,终无定论。

    除太阳神形象之外,召烧沟岩画中还有一些动物、人体、足印、星图和神秘的符号。其中有几处完整的大幅画面弥足珍贵,至今在岩画资料中还未发现,属独一无二的作品。一幅是“全家福”:左侧是一位高大健壮、毛发张扬、生殖器硕长的男子,右侧是位身材修长、个头较矮的女人,中间是两个小孩,4个人手拉手站成一排,形成一个完整的家庭。从考古学角度讲,新石器晚期至青铜器早期属仰韶文化时代,应是母系氏族社会,但这幅作品却显示了在中国北方猎牧民族中很早就出现了以男子为主体的家庭形式。

    苦菜沟等5处岩画,分别位于乌海市市区东南10余公里的山沟沟口,磨刻在山口面南的悬崖峭壁上。岩画内容也以个体人面像居多,其它有人体、动物、天体、手印、舞者、狩猎图、抽象符号等,内容十分丰富,其中动物种类达20余种,代表先进农耕生产的植物图像却一幅也找不到。其绘画风格特点大体与召烧沟岩画类似,个别作品年代较晚,如苏白音沟的猛虎形象,就与内蒙古其它地区岩画中的猛虎形象及出土的匈奴器物上的虎形饰纹相近。西周至西汉时期的匈奴人崇拜虎,考古学早就有定论。

    桌子山岩画的特点是人面像占绝大多数,充满着神秘的宗教色彩,这也是区别于阴山岩画、贺兰山岩画、乌兰察布岩画和新疆岩画的一个显著特征。从6处岩画的地理位置看,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无论山坡岩画或峭壁岩画,大部分分布在南侧,而且都在沟口,附近有开阔地带。这些地方山高谷深,夏季山洪爆发,冬季风声呼啸,古代先民认为这些地方是神灵居住之地,于是祭祀神灵、欢庆丰收的仪式就在这些开阔地举行。由此可见,古代先民创作岩画的目的,首先是刻画神灵的形象或记载重大事件,与美术创作或审美取向关系不大。

    桌子山岩画的神秘之处,还在于它的制作方法,这也是专家、学者们讨论的焦点之一。在没有金属工具的远古时代,岩画的制作方法应该有两种,一种是刻,一种是磨,都用石器。桌子山岩画的各分布区,都是灰色石灰岩,十分坚硬。岩画发现时其笔画深度为3厘米,宽度4厘米左右,且线条十分流畅。令人费解的是,岩画线条的边缘都有明显的突起,高于岩石表面1厘米左右,像用烧红的铁棒在蜡板上作画的结果。如果说,古代猎牧民族中的巫师是各种祭祀仪式和庆典活动的主持人,是当时的知识分子,岩画是他们创作的,那么当时有多少身强力壮的巫师?即使他们采用先刻后磨的方法经年累月地工作,又能创作出多少个性鲜明的作品?从理论上讲,我们可以认定岩画是多人长时间制作的结果,但是联想到五千年前世界各地不同地方的岩画作者抱着类似的目的,选用类似的主题,使用类似的方法,一齐在地球表面上制作出三千余处岩画,就不是简单的理论可以使人信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