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天青釉青花梅瓶赏鉴

朱　健

    青釉是中国瓷器最早的颜色釉,出现于南方地区。民国许之衡《饮流斋说瓷》称:“古瓷尚青,凡绿也、蓝也,皆以青括之。”刘子芬在《竹园陶说》中也说:“青色一种,常与蓝色相混。”可见,所谓“青釉”,并不是指纯粹的青色,而是具有黄、绿、蓝等几种颜色,但无论如何,多少总能泛出一点青绿色。细分起来,青釉可以分为豆青、粉青、梅子青等20多种。在青釉众多的颜色中,有一种非常纯净、美丽的釉色——天青釉。

    天青釉,顾名思义,即是雨后青天的颜色。据说五代后周柴世宗时,朝廷官吏请示烧造御用瓷器的造型和颜色时,柴世宗答以“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根据这一要求所创造出来的釉色叫“雨过天青色”,就是天青釉。在古代,天为阳,地为阴,雨过天晴,阳刚之气非常盛,因此天青釉一直被视为吉祥的象征。天青釉在中国青瓷的发展史上,达到了历史最高峰。

    从传世作品来看,宋代汝窑制品即是天青釉,钧窑中也有一些天青釉,基本色调为淡蓝而带灰色,主要以铁为着色剂。清代烧制的天青釉,以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为最佳,由于采用钴作着色剂,因而釉色更偏蓝色。

    图示的这件乾隆天青釉青花梅瓶,高15.8cm,口径3.2cm,底径5cm。撇口,口沿施白釉,短颈,溜肩,鼓腹下敛,底部微撇,双圈台足,釉底。全器施以天青釉为底,器腹绘青花牡丹、梅花及竹石等图案,青花发色稳定,色调清新淡雅,构图疏密有致。

    从底色来看,此件器物施釉均匀,釉质厚如凝脂,釉色含蓄,光洁莹润,隽永幽淡,青蓝如雨后澄澈的天空。色彩柔和、纯净,蓝而不艳,青而不翠,灰而不暗,温润有如玉石之感。从器型来看,梅瓶自创烧以来,成为一种传统的瓶式,历朝历代均有多个窑口烧造出品种丰富的器物。梅瓶的造型特点是小口、短颈、丰肩、肩部以下逐渐收敛、底足纤巧,如体态修长婀娜的女子,给人以一种清秀俏丽、轻盈挺拔的美感。之所以称为梅瓶,因其“口径之小,仅梅之瘦骨相称,故名梅瓶也”。据考证,梅瓶起源于宋代。宋代的梅瓶,器体一般高且偏瘦,肩部向下斜,常有棱角分明的转折。宋瓷的造型讲求俏丽、挺拔,而梅瓶最能体现出这一鲜明的时代特征。最初的梅瓶是盛酒用的,上海博物馆所藏两件磁州窑白底黑花梅瓶,一瓶腹部书写“清洁美酒”,另一瓶书写“醉乡酒海”,均表明了其贮酒的功用。梅瓶的丰肩修腹,正是为了藏酒量多而设,而小口则是便于装盖,这种功能一直沿用到元明时期。明代梅瓶还常被作为冥器随葬,成为上层统治者等级地位的标志和“风水”寓意的象征。明中期以后,民众对物质消费的需求超过精神消费,瓶身高度便适当减短,足部明显加宽,腹部更加开阔。这样的调整,使器物的存放更为稳妥,不易打破,相应符合了日用上容易保存的需要。清代以后,御窑厂大量烧造各式各样的梅瓶,而且造型越来越优美,有的用来装酒,供皇家使用,有的则成为宫廷陈设品和装饰品。从这件梅瓶来看,其肩部特别丰满,几乎成一条直线,腰部以下收敛较直,具有乾隆时期的典型特征。

    从胎釉特征来看,这件器物修胎规整,胎质细腻,胎体厚薄适中,瓷质精细,坚致润泽,釉面肥腴,匀净光洁。视其青花,呈色稳定,基调为蓝色,色泽浑厚沉着,色调明快,浓淡对比自然,纹饰清晰,符合乾隆青花的特点。众所周知,乾隆一朝,是清代社会发展的鼎盛时期,制瓷业达到了历史的高峰,风格华丽秀美,施釉均匀,比例适宜,外观曲线隽秀精致,从这件瓷器上我们不难看到这些特征。

    就纹饰图案而言,牡丹、梅花与竹石都是文物工艺品中非常普遍的装饰纹样。牡丹花朵艳丽,寓意富贵;梅花傲雪怒放,代指品格高洁;竹子青翠挺直,虚怀若谷,象征刚直不阿。它们是文人雅士喜用的典型图案,不仅在瓷器中广泛使用,也大量出现在绘画及其它工艺品中,成为人们寄情抒怀的载体。此梅瓶整体图案色调清新淡雅,构图疏密有致,笔力收放自如,笔触细腻,用色文静素雅,浓淡相宜,充分表现出青花这一传统瓷器的典雅魅力,令人玩味无穷,爱不释手。其画风严谨,绘画工细,图案简洁,主题突出,层次清晰,寓意美好吉祥,同样具有乾隆时代的典型风格。

    通观这件天青釉青花梅瓶,其瓶身垂直修长,制作规整,刻意求精,釉质晶莹如玉,没有繁杂的附加装饰,仅以变化的弧线构成柔和、匀称的瓶体,符合中国人传统的含蓄内敛、清逸儒雅的审美情趣,以其单纯清丽、隽永端庄而深深折服了我们,令我们沉醉在如雨后天晴般澄澈的心境中,久久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