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毓 雯
走进电影收藏家曹贵民在成都的出租屋,俨然走进了一座老电影系列藏品博物馆:20000多张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老电影海报;3000多部上世纪70年代以前的老电影拷贝;3000多本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老电影连环画;1000多本上世纪70年代以前的老电影画报、老电影杂志;6台上世纪70年代以前的老电影放映机;还有不计其数的老电影节目单、老电影院门票、老电影银幕、老电影倒片机、老电影音箱……在几乎无法插足的老曹的宿舍和仓库中,我们进入了一个丰富多彩的老电影世界,在一代人与电影的不解情缘中,强烈感受到老电影曾经叱咤风云的激情岁月。
“黑山煮鸡蛋”
与电影结缘,那还是1962年老曹5岁时的事情。当时老曹全家在西北一个保密军工单位,老曹的父亲在100多公里外的一个基地工作,只有周末才回生活区。一个周末,老曹的父亲兴冲冲地回到家,对全家说:“今晚早点吃饭,军区来放电影了,吃完饭带你们去看电影!”要知道,在那个年代,电影是这个几乎与世隔绝地区唯一的娱乐活动。听到这个消息,大家的高兴心情可想而知。兴奋之中,孩子们忙不迭地问父亲放映什么片子?匆忙中,老曹依稀听到父亲说了句“黑山煮鸡蛋”。
1962年,正是三年自然灾害最严重的时期,即使是实行供给制的军工单位,食物供给量也只能满足定量的一半,而且基本上全是粗粮。听说是关于煮鸡蛋的电影,老曹不禁吞了口口水。鸡蛋!多香啊!上一次吃鸡蛋是什么时候?老曹已经不记得了,反正那种美好的记忆已经十分遥远。嘿,吃不到鸡蛋,能够看看煮鸡蛋的电影也不错啊。
全家早早扛着板凳到驻军部队的操场上占好了位子。老曹眼巴巴地看到了电影的结尾,也没有看到煮鸡蛋,只看到解放军战胜国民党军的精彩故事。于是心有不甘的老曹牵着父亲的衣襟,不依不饶地使劲摇晃:“爸爸你骗人,你说黑山煮鸡蛋,哪有煮鸡蛋嘛!我要看煮鸡蛋!”父亲一愣,“啊?煮鸡蛋?哈哈哈……”周围也响起了一片善意的笑声。“孩子,这个电影片名叫《黑山阻击战》,就是解放军在黑山这个地方阻击敌人的战斗,所以叫阻击战,你怎么听成了煮鸡蛋了?哈哈……”
据老曹回忆,这大概是自己记得最清楚的一部电影,不是因为影片好看,而是因为那让他垂涎欲滴的煮鸡蛋。
第一次收藏付出“惨痛”代价
在老曹的少年时期,随着父亲单位几次调迁,从大西北到大西南,老曹全家也过起了动荡的生活,看电影更是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然而电影带给他的那种新鲜、惊奇、刺激、美好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看不到电影,他就到小人书摊上找电影连环画看。久而久之,他迷上了电影连环画。于是,他把每周5分钱的零花钱,还有去城里买肉和早饭的钱都积攒起来,用来购买电影连环画。为避免家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他还在楼下自家的柴棚里用废钢筋头挖了个小地窖,四周用红砖铺垫,再把电影连环画用油纸和水泥袋包装纸包好后放在里面,上面还铺上木板和杂物,俨然就是一个“地下书库”。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老曹到柴棚里整理自己的藏品。初春的阳光穿过柴棚缝隙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一本接一本地翻看着自己心爱的藏品,忘记了吃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回家。午饭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从未晚回家的儿子让父母心急如焚。夜幕渐渐降临,人们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这时老曹5岁的妹妹怯生生地对妈妈说:“哥哥看小人书去了!”大家一怔,“在哪里?”妹妹指了指楼下的柴棚,“哥哥不让说,说了就不给我讲故事了!”
父亲打开柴棚,看到儿子手里拿着翻开的电影连环画,正沉湎在梦乡里,旁边还散落着小剪刀、旧画报和已包好书皮的几本电影连环画。这一天,老曹挨了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 一次暴打。然而,让他感到心痛的不是扫把头落在身上的皮肉之痛,而是20几本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电影连环画被扔进燃烧的灶膛时的心头之痛!
这是老曹平生第一次的收藏经历,虽然以失败告终。这一年,老曹11岁。
珍贵的“孤本”手稿
1973年,带着对电影的喜爱和憧憬,老曹和初中毕业的同学们一起插队落户到岷江边的一个小山村。封闭落后的环境和单调乏味的农耕生活,很快就将这些城里来的青年学生们改造农村的豪迈热情磨灭殆尽。失望之余,老曹又开始重温他的电影梦。
利用农闲时间,他开始尝试着写电影剧本。第一部电影剧本的名字是《黎明》,写的是解放战争期间解放军解放一座城市的曲折故事,所有素材都是取自当时所能看到的书籍。白天干农活时打腹稿,晚上就着煤油灯写出来。就这样,大概用了一个星期,一部5万字左右的电影剧本诞生了。从此老曹便一发而不可收,一个多月内,他竟然写出了《军列101》、《龙潭虎穴》、《火热的熔炉》等好几部电影剧本。“剧本虽然遭遇了退稿的命运,然而我还留下了几部自己的手稿,这在藏品中堪称‘孤本’呐!”老曹真是三句话不离收藏的本行。
废品站的老主顾
回城参加工作以后,老曹先后干过采购员、计划员、宣传干事、保卫科长、党支部书记、分公司经理……,足迹几乎遍布全国。然而,浓郁的电影情结却始终未曾减弱。于是,他利用到各地出差的机会,从收藏电影连环画入手,逐渐地涉及到整个电影系列收藏品。到后来,凡是与老电影有关的所有物品,都成了他收藏的对象。为了收藏,他几乎倾注了全部积蓄,在单位,他是唯一 一个没有购买新房的正处级干部。在他居住地几乎所有具有一定规模的废品站,均成了他主要的淘宝场所。而他每到一地出差,总会忙里偷闲地到当地的废品站或古玩市场逛一逛。
一年冬天,老曹到沈阳出差,顺便约在沈阳读书的侄女出来吃饭,谁知在去饭店的路上,他看到了一个很有规模的旧货市场,于是便让侄女陪着,硬是在零下18度的严寒中逛了两个多小时,两人手里提了几大包老电影资料,尤其是一套12本1961年的《长影画报》是老曹苦觅许久都未得到的珍品。望着伯父开心的样子,饥肠辘辘的侄女哭笑不得,还不得不答应他暑假回家时帮他把这批“货”带回家去。那年老曹的侄女背着一大包东西回家时,家人还以为她给大家带了许多土特产呢。
还有一次,老曹到无锡看女儿,女儿见到久别的父亲十分高兴,便请他到无锡城隍庙去吃大闸蟹。可老曹到那儿一看,有许多古旧书店,便一家一家边翻边看,结果逛了3个多小时,买了3大袋老电影资料。不但花光了自己带的钱,还把女儿带的钱也借来用了。过后,父女俩每人买了一元钱一只的煮玉米,算是吃了顿接风饭。然而,当老曹翻看着刚买到的一部老电影手稿时,兴奋地对女儿说:“能买到这样珍贵的手稿,比吃大闸蟹还过瘾啊!”
因为业余时间搞收藏,老曹作为单位领导总会招来一些闲言碎语,秉性直率的老曹干脆辞去了效益不错的工作,专心致志地搞起了专职收藏。为了保证收藏的资金来源,他做起了自由撰稿人,还兼职做了好几份工作。
谈起今后的打算,老曹说他有几个心愿。一个是把多年来的藏品,尤其是老电影海报和老电影拷贝,分类拍摄、撰文、结集出版。另一个是希望利用手中收藏的老电影放映机和老电影拷贝,在城市周边的一些乡镇开设两元票价的平民影院连锁院线,在农村组建一元票价的农村电影“轻骑兵”。“我测算过,这两个市场加起来,一个中等城市每年就是上亿元的市场,不用担心票价低,可以用广告来弥补,只要上了规模,成本自然就降下来了。这样做,一方面是把收藏的大量资源转化为资本,再运用这些资本去积累资源,形成收藏—利用—收藏的良性循环;另一方面,也是为上述特定地区看不起高价电影的平民提供健康的精神食粮和怀旧情结的释怀场所。当然,如果今后条件具备,或许会建立一个民间小型老电影博物馆,将这些藏品陈列其中。”
听着老曹的娓娓讲述,我们仿佛步入了他所描绘的老电影世界:大厅的四周挂满了各个历史时期的老电影海报;展柜里陈列着各种老电影杂志、老电影连环画、老电影节目单、老电影门票,墙边上码放着几千部老电影拷贝。老电影放映机嘎吱嘎吱地响着,雪白的幕布上正放映着早期的黑白故事片。老曹在机器边忙碌着,捕捉着光,捕捉着影……可以说,他收藏的不仅仅是光和影,他收藏的是一段历史——电影的历史。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