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金山“红胜火”

陈 修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她的情韵和雅致,令人神往,人们记忆中的江南,是杜牧春风十里的扬州路,是柳永晓风残月的杨柳岸,是“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更是“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江南有多好?古代文人以诗将她抒写得淋漓尽致,在今天,生于斯长于斯的江南农民,却以纯真的本性,用饱含水乡泥土风韵的绘画,倾注着自己对这片土地的挚爱,清新、朴素的金山农民画,就是这样植根于江南民间艺术土壤中的。

    位于沪浙交界的水乡古镇枫泾,最近,刚被建设部、国家文物局命名为“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她是金山农民画的发祥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和众多从事金山农民画创作的作者一样,我家也是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耕作,得益于吴越文化的滋养,全家四代人四十多年来与画结下了不解之缘。

    父亲陈富林从小爱画画,少年时常帮乡邻们画灶壁画,上世纪50年代末,在劳作之余,父亲创作了表现农民生活、劳动、习俗的第一批画稿,用墨线勾勒后,觉得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情感,就尝试用水彩着色,因水彩渗透性强,遮盖力弱,难以达到浓重的色彩效果,1963年,父亲改用水粉着色,结果惊喜地发现,用水粉着色的画面色彩强烈、厚重,能准确地表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和多姿多彩的生活习俗。随即《舂米》、《踏水车》、《乘凉》等一幅幅散发泥土芬芳的农民画,就此在父亲笔下诞生。1965年3月中旬,上海美术家协会,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在松江县(枫泾当时隶属松江县,次年划归金山县)召开群众美术座谈会,父亲作为惟一的农民绘画代表被邀请参加,与上海的画家、编辑、记者进行座谈。

    那些年,日子虽清苦,能画画,父亲倒也苦中作乐。白天,父亲要下田劳动,晚上,除了时常要开社员大会,月明之夜还要下田锄草皮、积肥、敲麦泥。只有等到月暗之夜,父亲才能如愿以偿恢复绘画创作。后来父亲在谈起此事时,感慨地说:“那时候,你追我赶地在田里劳作了一天,精神很疲惫,晚上在灯下画自己想画的画,虽然作画条件艰苦,身心却获得了极大的放松,情感也得到宣泄,是人生一大享受!”

    不知何时起,到父亲这儿看画画的村民多了起来,随之画画的村民也多了起来,到70年代初,在我家世代居住的这个村,画画已蔚然成风。这一现象引起了县文化部门的重视,70年代中期,由文化馆组织,以开办创作班的形式,召集了部分作者进行集体创作。

    都说童年是金色的,我的童年就是在金色的连环画中度过的。

    1974年,在农村,成人都要下田劳动,我和妹妹没人带,无奈,母亲只得把我们反锁在房间里,可我们哭着闹着不愿意呆。当母亲锁门的时候,就拼命抱着她的腿不放,眼看下田干活的时间要误点了,母亲不得不铁下心肠,将我和妹妹往后一推,趁我们跌倒在地的时候,噙着泪匆匆地锁上门,随后,我们在房间里就大哭小叫起来,直到趴在窗口目送母亲的身影远去,才停止哭声。几乎每天清晨出工的时候,都会出现上述一幕,母亲倒也习以为常了。

    有一次,听到哨声,母亲又该下田了,锁门的时候,我们却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等着母亲关门,往后也是天天如此,这下可把母亲弄糊涂了,她甚至以为是我们病了。其实,是我在房间里找到了“宝贝”,这宝贝并非稀罕之物,而是父亲平时收集的两箩筐连环画。唯恐对母亲说了,怕弄坏而不让我们看,所以等母亲走后,我们就偷偷地、痛痛快快地看。有了这些书,我和妹妹如鱼得水。虽然年幼还不识字,但生动鲜明的人物形象,通俗易懂的画面,足以使人心领神会。渐渐地就知道了:能顶半边天的李双双,神出鬼没的铁道游击队,英雄侠义、替天行道的一百零八将……甚至连奶奶晚上常给我们讲的才子佳人也一一在书中找到。不知看了多少遍,看累了,就找来纸和笔,照着书中喜爱的画面画了起来。

    读书后,放学回家总喜欢在父亲的调色盒里蘸上几笔涂涂画画。然而,常常是纸上色彩斑斓了,盒里却已是黑白难辨。对此,父亲不闻不问,放任自流。不知不觉,画画融入了我的血液,成了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今,虽已是为人妻、为人母了,但心中仍喜欢感受春风拂面草木还绿奏《春韵》;喜欢感受《水乡小村》瓜果飘香金黄一片;喜欢感受《除夕》之夜四代同堂笑逐颜开说丰年……

    如果说画与我家有缘,那么我和高风的相识,与画就有着更解不开的缘。

    1988年秋,在一期《文汇月刊》上,无意中我看到一组画选,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一幅《秋雨图》牢牢吸引住。画中秋雨淋淋,大树上,淋湿了羽毛的鸟儿正彼此梳理着羽毛,依偎着用各自的体温温暖着对方。树外潮湿而寒冷,树上却暖意浓浓。

    一年后,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天,高风和我结婚了。当然,从相识、相爱到以身相许,都离不开高风这幅《秋雨图》的从中撮合。婚后第三年,三口之家迁入了镇上的新居,开始了新的生活。生活中高风如兄长般处处谦让着我;艺术上高风则像我头上的一片蓝天,令我神往,令我陶醉。

    每逢节假日,我家四代人欢聚一堂,展示各自新创的作品,互相欣赏、交流、探讨。此时,奶奶也会戴着老花镜凑过来看画。一次她问:“怎么不见你们画走马灯?”妹妹抢着回答:“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走马灯。”于是奶奶便滔滔不绝地说开了,她小时候逢年过节,时常会有马灯队来村里走马灯。走马灯也有很多讲究,马灯队由八匹马、八只花篮组成,马全部由男子来表演,女子则提着花篮跟在马的后面绕圈走,所有的马都要根据第五匹马的一举一动来变化阵容。除此之外,一些剧目也会在走马灯时同时表演,如刘志远敲更、李三娘挑水、吕纯阳三戏白牡丹等。我们听得入迷了,央求奶奶接着讲,谁知,奶奶却出乎意料地说:“过几天,我试着画出来给你们看。”果然,没几天,一幅《走马灯》出来了。只见画上八骏腾跃、锣鼓喧天,好不热闹!更让人忍俊不禁的是那吕纯阳纸扇轻摇,煞有介事地在白牡丹面前晃来晃去;李三娘则挽起衣裙要日夜挑水三百担……从此,奶奶一画而不可收,《水乡庙会》、《摇梢船》、《社戏》、《八月十五拜玉皇》……新作如雨后春笋。年逾古稀的奶奶,将她儿时看到的民间娱乐活动,全都融汇在画中。

    如今,孩子们也已上学念书,耳濡目染中也会情不自禁地把课文中的有趣片段或郊游时的精彩瞬间描绘出来,以画的语言来吐露他们的真情。

    转眼,已走过了近半个世纪,作为农民家庭,谈不上风雨兼程。但我们在走过并用彩笔写下每个时代的同时,也倾注了自己最大的激情和对美好生活的赞美,接受了我们面对困苦、无奈进行挣扎,锲而不舍的精神洗礼。2003年,在上海枫泾古镇,高风和我创办了一家集艺术品展览、民间艺术传授、书画销售于一体的多功能画社。高风将其命名为“红胜火”,广泛地吸纳各地优秀的农民画作者成为红胜火画社的签约画师。从此,“红胜火”既代表了我们农民画世家的前身,也成了金山农民画创作的专业画社,同时又是全国农民画艺术交流的一个平台。每年,红胜火展厅都举办画展,全面地展示金山农民画艺术发展的动向,以及担负起培养和传授新一代农民画作者的使命。

    自上世纪80年代初以来,由于金山农民画长期推行大批量、无限止的复制、贱卖,造成买家先入为主的消费心理,也导致作者原创意识淡薄,甚至还使许多人都以为农民画是群体概念,不拥有个人著作权,凡是农民画的图案版本,谁都能用,怎么用都可以。久而久之,粗糙的复制品横行于市、泛滥成灾,侵权、盗版层出不穷,消费者对自己购买的是否是原创画也缺乏鉴别。再则,复制订货任务的繁重,使作者丧失了大量宝贵的创作时间,而复制利益的驱使,也使一些作者的艺术价值观和作品个性进一步丧失。针对长期以来困扰金山农民画的这些问题,红胜火画社于2004年首创农民画“限量作品”创作销售模式,“红胜火”作为金山农民画的第一个品牌,由国家商标局注册。凡“限量作品”均在作品正面加盖“红胜火”注册印鉴,且附有编号艺术品收藏证书。红胜火限量农民画推出至今,在农民画作者和收藏者心目中树立了原创意识,也在参观人群和国内外消费者中赢得了一定的品牌效应。

    历经岁月沉淀,独树一帜的红胜火农民画,浸淫着江南水乡的旖旎和清新,缓缓释放着一种悠远的韵味后,今天将重放异彩。她正以崭新的姿态,阔步走向世界。

 
 
版权所有 © 2001-2002 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安苑北里22号 邮编:100029 电话:010-64920154 010-64920152
中国文联网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前海南沿11号 邮编:100009 电话:010-64025528
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