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圆满落幕

陶　勤(中国美协副秘书长、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策划委员会召集人)

    从1895年首届威尼斯双年展起,在走过了百余年的历程后,双年展由于跨国界效应和频率恒定的持续影响力,已发展成为当代国际艺术的风向标,继而成为一个国家或一个城市的国际文化形象与国际文化地位的象征性文化活动。1990年以来,冷战结束后,世界掀起了一股双年展热。双年展被视作全球的一种文化竞争手段和权力话语。举办双年展既是综合国力的象征,也是对民族、本土文化地位的强调。

    继2003年首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简称北京双年展)成功举办之后,由中国文联、北京市政府和中国美协主办的第二届北京双年展于2005年9月20日至10月20日在中华世纪坛和中国美术馆隆重举行。10月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观看了展览。此次盛会吸引了8000余件送选作品,最终遴选来自五大洲的69个国家的778件(组)作品参展,除主题展外,还有6个特展和5个序列展:意大利当代艺术特展、俄罗斯当代艺术特展、乌兹别克当代艺术特展、从安格尔到沃霍尔展、印象派版画展、黄胄特展,让中外观众充分欣赏多语境的表达,体验跨文化的美妙,享受艺术从古典到当代的异彩纷呈。

    相约人文关怀的主题

    2004年4月,策划委员会经过热烈的讨论,确定第二届北京双年展的主题为“当代艺术的人文关怀”。这一主题既延续了首届展览对当代精神的关注,又更有现实问题的针对性。展览以关爱家园,共创和谐的人文精神,以及注重艺术的造型与创新的现代美感,让各国人士在审美中增进了交流和了解。这里有对战争暴力的揭露,有对平凡幸福生活的讴歌,有对家乡故土的怀念,有对传统文化的现代诠释,有对家庭亲情的诗意渲染,有对社会底层的人们的关注,有对人与自然共生共存之关系的表现。从作者的简短自述中,我们可以看到艺术家们对展事主题的一致认同。可贵的是,主题归一并未导致风格或手法的趋同,各国艺术家都在用丰富的本土语言,表现共同的愿望。多样性中的和谐世界,这就是北京双年展的视觉特征。

    我们欣喜地注意到,本届双年展以高扬和谐思想的展览主题,把“建构和谐社会”的社会政治理念导入艺术领域,借大型国际文化交流活动,倡导和鼓励促进人类社会和谐发展的审美取向,对国家发展战略作出了积极的回应。可以说,此举显示出的具有文化立场和思想深度的自主判断更能体现一个文化大国的“资质”。其后一呼百应的实践证明,北京双年展的集体策划是行之有效的,凝聚了集体智慧的学术导向得到了各国艺术家的强烈共鸣。

    只要能发现一批具有社会责任感的艺术家,美术就能成为有益于建构和谐社会的一种有效方式。因为艺术在传播方式中所显示的形式魅力,它可以在政治、宗教之外细微地作用于不同层次的社会大众,给受伤的人疗伤,给忧愁的人抚慰,给沉重的人解脱,给浮躁的人沉思,给欢乐的人应和,又让幸福的人感激,艺术就这样透过对待自然、社会和人生的诗性情怀,化作抒发胸臆、寄托理想、净化灵魂、升华人格的美学形式,为大众带来不同感觉的审美享受。

    打造架上艺术的国际中心

    北京双年展从2003年的首届开始就坚定地将传统架上艺术,即绘画和雕塑的当代形态作为其主要展出形式。这不仅是基于对中国美术创作主流实力的现实考虑,而且也顺应了当代国际艺术绘画回归的潜在趋势,有助于形成不同于其他国家双年展的特色,打造北京双年展独特的品牌,为在经济全球化语境中保持文化的多样性做出自己的贡献。事实证明,来自五大洲的架上艺术的精英荟萃,确实使北京双年展具有了独特的魅力。

    虽然实验性的新媒体、观念等业已成为各国双年展竞相追捧的新艺术形式,成熟的经典性艺术类型仍然可以获得表达现代人生存状态的广阔思维空间——这就是北京双年展执意于架上艺术的学术依据。北京双年展有意对世界上曾经甚嚣一时的绘画消亡论提出质疑,凸显架上艺术在当代美术中的恒久价值。希望透过展览告诉中外观众,真正优秀的绘画和雕塑并没有过时,它只是在不断迎接着新观念、新形态的挑战,并在这种应对中不断改变自己的存在方式,在充满着机器与电子复制的新艺术形式的喧嚣影响中释放着新的想像力和创造力。

    当西方当代艺术越来越与普罗大众拉开距离时,艺术还需不需要被理解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本届北京双年展的主题“当代艺术的人文关怀”,其内涵之一就是当代艺术应关爱广大公众的现实生活和审美取向。艺术若一味让人感到迷失,它就无法产生应有的美学意义。艺术首先需要被广大公众所理解和接受,才能起到美育教化人的作用,达到既愉悦身心又发人深省的效果。本届双年展在大众普及方面下了很大工夫,广泛招摹志愿者,增加民众办展的参与意识;发放观众反馈表开展问卷调查,尽可能客观地直接地了解观众的需求,为今后的策展提供参考依据;作品集和展签都着意增加了作者简介和作品说明等内容;发放导览册,使观众尤其是非美术专业的观众能更好地理解参展作品,特别是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外国作品。

    当然,北京双年展是先进的而不是守旧的,是开放的而不是封闭的,是相容的而不是排他的,任何有助于升华主题、抒发情感、烘托意境的元素都不会被断然拒绝。本届展览的雕塑部分,有一些向装置延伸的作品;绘画部分,有的则与摄影相结合,并广泛运用综合材料,融合多种元素与技法,使画面的观感加强。如展品中的有些国画,从构图、色彩、用墨、空间外延到色光运用都给观众以“新”的感官冲击,给国画探索以新的启示。可以说,作品题材多样、技法创新、风格新颖、内涵丰富,多角度地探索了绘画和雕塑的新的可能性,显示出这两个传统艺术门类正在随着时代不断发展,焕发着新的生机和活力。传统艺术的先进性体现在对这个传统的自身语言和风格不断提升和丰富化。对传统艺术形式的创新是北京双年展一以贯之的学术追求。

    目睹当代中国美术的风采,见证国际绘画雕塑的魅力,这句宣传语体现了北京双年展的鲜明特色。世界上需要一个能够展示传统架上艺术之当下面貌的双年展。这个平台的建造者中国当之无愧,因为中国架上艺术的基本功非常强,可以说在这方面目前领先于只讲观念而不擅技艺的多数国家。我们有能力在中国的首都打造当今世界的架上艺术中心。这是我们作为文化大国的责任。从国际上的反应来看,我们的定位是成功的。韩国《中央日报》评论:“过去100年来,由欧美艺术支配着世界艺坛。如今有一股新的力量在东北亚崛起,中国因北京双年展的诞生而可以与西方在绘画领域一较高低。”参展的欧洲艺术家称:“传统艺术形式不应由于新媒体艺术的出现而衰落。中国为世界提供了一个支点,倾斜于美国的全球当代艺术,将渐渐由于中国的介入而趋于平衡。”

    中外一致看好北京双年展的学术价值

    在整个活动中,主办方很注意收集中外人士的反馈信息,这为今后策展提供了依据。

    荣获最佳作品奖的墨西哥画家里维拉称赞中国是画家的天堂,自己甚至应该长住于此。他说墨西哥虽有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但策展人为了紧跟时代潮流,一味吹捧新媒体艺术,致使各个美术馆都充斥着这类东西,绘画雕塑反倒缺乏展示的空间。

    立陶宛的克鲁蒂尼斯说,北京双年展的独特和对世界问题的思考让我和所有的参与者都感到这是一个有益的活动。

    西班牙的优扎亚认为,几乎所有的作品都表达了艺术家们对当今世界中存在问题的独特的感受和思考。

    韩国2006光州双年展艺术总监金弘姬称,北京双年展是一个在国际上真正高举平等与民主大旗的大展。北京双年展没有去迎合世界上别的双年展的模式,它显示出中国自己充分的自主与自立。艺术家们在共同关心的主题中,按照不同的传统、不同的表达手段,使多种的不同构成了一个“和谐”。

    墨西哥雕塑家塞西莉亚站在一幅中国画前表示,“和”是你们的生命哲学,而你们的生命是和艺术一体的。以“和”为艺术灵魂的国度不会“威胁”世界。

    日本画家入江观认为,中国绘画强调“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相和谐。要消除中国高速发展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应该加强宣传,让全世界的人们了解中华千年秉承的传统精髓——“和”。

    法国画家瓦泰尔强调,“和”不仅是中国千年不变的思想精髓,“和平”、“和谐”也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一种思想。

    印度尼西亚画家萨吉塔说,中国是强调和平的,我不赞成所谓“中国威胁论”。

    中国美术家普遍赞赏北京双年展的主题与形式界定和整个国家的文化导向相一致,体现出艺术对人类社会生活与公众的关注,对人类和平理想的诉求,对当代人与自然生态环境之间的关系的思考。评论家吕品田觉得这次双年展的主题“当代艺术的人文关怀”把中国的和谐思想融入到主题中来,一方面响应了国家构建和谐社会的要求,显示了中国作为一个文化大国在阐述艺术价值、探索艺术道路方面的自主判断和自主精神,中国的艺术家和艺术领域决策者们站在这样的一个文化立场和思想传统上来思考问题,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理论家林木认为,与欧洲的那些双年展相比,此次双年展更加的中国化、自主化,充分地展示了人文关怀的主题,许多问题都有我们自己独特的见解和认识。这就显示了世界艺术的一个崭新的秩序——平等、独立、和谐中的交流。油画家井士剑以一个参观者的身份感到,北京双年展的形式、氛围,特别是背景已经凸显出中国当代架上绘画的整体文化精神,具有了一种成熟性。

    艺术要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北京双年展作为国际性的艺术平台,研讨会也充分体现了应有的“国际性”,成为各国理论家、艺术家百家争鸣的讲坛,中外各国与会代表在此畅所欲言,让思想的火花彼此碰撞。200多名与会者围绕双年展确定的“当代艺术的人文关怀”主题,从艺术的本质和人文因素、艺术的公共性与社会性、当代艺术与科技自然和环境的关系、各国艺术的状况、当代艺术的社会责任、艺术家的任务、艺术全球化及其面临的困境、双年展模式、国际艺术品市场的发展等问题展开了多角度、多层面的研讨和争鸣,其中不乏真知灼见,彼此启发感触良多。

    与会美术家们普遍认为,当战争、恐怖活动、自然灾害、世界性的环境保护、贫富差距、种族歧视、宗教冲突等问题困扰着期望和平、和睦、和谐生活的各国人民之时,艺术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德国策展人阿鲁达表示,这次展览及其研讨会的主题吸引了我的注意,因为它通过自身在全球化影响下的独立性与国际化背景相联系。

    印度评论家辛娜指出,在最近20年中,艺术家们对社会的关心已经变得更广泛了,社会暴力、生态平衡和性别问题等经常成为艺术家的创作主题。

    印度尼西亚评论家怀斯特罗托莫强调,艺术家们关注社会生活的所有方面,特别是那些与政治、社会和经济的不平衡相关的社会评论和批评声音。

    日本评论家鹫尾俊彦表示,艺术形式的现代表现方式的边界模糊化仍在继续,美术从以色彩、线条、形象为中心,转变为使用影像或声音来吸引人的感觉的所有领域。今后的时代将会在全球化语境下强调将环境和自然保护作为艺术表现的中心之一,越发强烈地要求回到人性的原点,也会更加强调艺术品中的主题思想或哲学意味。

    保加利亚艺术史教授波波夫指出,艺术应该将它的中心作用放在维护人文主义传统,转移对正在消失的人类文化构成威胁的因素。艺术应该在真正理解人类经历的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的基础上激发对传统思维方式的改造。

    美国艺术史教授卡里尔说,大多数美国评论家认为艺术应该让全社会来评判。问题是视觉作品怎样才能表现对广大公众的关心,它如何能够和大众对话?

    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院长恰尔金重申,俄罗斯现实主义流派的原则是对生活不变的热爱,对生活真理的追求和对人与自然的关切。

    马其顿艺术家佩约斯卡的发言得到了大家的广泛认同:美术是要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它是运用线条、形状、颜色、材料的最好的技能与最基本的哲学思想一起来表达最深沉和最美的感觉,它关注的是个人——艺术家自己,但是却表达了我们大多数人的观点。

    中国文联党组成员冯远在为研讨会致结束语时阐述了当代艺术和人文关怀的意义,强调了艺术的教化力量。他说,我们清醒地意识到,商品经济侵蚀日渐显露之时,我们跳出艺术本体层面的论争,来关注一下当代艺术的公众性和社会性层面的理论思考则是不无裨益的。艺术家的终极目的应当在于激励社会进步。艺术家应该努力成为社会的先觉者、先行者,成为真理、美好、善良的歌者。艺术家所能赋予作品的力量和理想,正是在于改变并且提升人和这片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与环境的质量。

    北京双年展的文化意义

    非常有意思的巧合是,就在第二届北京双年展闭幕当天,10月20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以压倒多数通过了《保护文化内容和艺术表现形式多样性国际公约》。公约的通过,是国际社会捍卫世界文化多样性的斗争取得的重大成果。第二届北京双年展结束了,回到各自国家的艺术家们不断给我们发来感谢的邮件。其中有的觉得用言语还无法表达其心意,提出要把参展作品赠送给组委会。是什么原因吸引了各国艺术家如此青睐仅有两届历史的北京双年展?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北京双年展尊重了国际文化的多样性,构建了一个和谐的艺术世界。艺术家们个性独具地表达着对人类生存世界的共性的观照,呈现出“和而不同”的艺术魅力而非“同而不和”的乏味不谐。鉴于此,有评论家感叹,北京双年展的各国参展艺术家已经在为我们这个动荡不安的世界的政治家们作榜样了。

    随着综合国力的提升,中国当代艺术也必然会成为世界艺坛所关注的目标。世人愈来愈不满足于一个以“巴黎——纽约”为轴心的西方现代艺术史,一个多线条的既平行又互动的世界当代艺术景观是绝大多数人所希望看到的。被观众誉为“架起东方与西方的桥梁,编织传统与现代的纽带”的北京双年展正是一个有助于建立多元化现代艺术史的独特视觉空间。

    北京市副市长孙安民在开幕式致辞中说:“北京双年展作为以北京命名的国内惟一的官方双年展,从诞生之日起就以其鲜明的学术主张在中国乃至世界艺坛独树一帜。北京作为全国的文化重镇,有义务在文化艺术的各个领域建立国家乃至世界级的品牌项目,保持在文化方面的先进性。在连续成功举办几届之后,北京双年展将成为北京新的象征,在北京的当代文化建设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北京双年展具有民族文化战略上的特有的导向性,它将随着中国和世界美术情形的变化而得到延展和完善,我们希望如中宣部副部长李从军在致辞中所说:“以艺术文化感化人心,美化社会,使世界更加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