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家

    五塔寺位于北京市西直门外约两公里的南长河河阳，原名真觉寺，建于明永乐年间。196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亦称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馆内共藏各类石刻文物2000余件，陈列品620余件，其中不仅有堪称京都第一古刻石的“东汉秦先君神道阙”，而且还展出了由唐至清的墓誌铭近100件，入寺便可看到各种刻石，篆隶正草，各具其妙。《大金故金紫光禄大夫乌古论公墓誌铭》便是其中年代较远且书法艺术水平较高，而又鲜为人知的墓誌铭之一。

    该墓誌铭，1984年被移嵌于五塔寺展壁之中。据馆内人员介绍，此物转入时未见考证资料，因而出土年代及地点未得其考。此墓誌铭盖、石齐全，刻于金代大定二十四年(公元1184年)春。誌盖呈复斗状，似花岗岩石样，题额小篆，阴文4行，行4字，共16字。誌石同云居寺石经石样，铭文为楷书阴文30行，行13至30字不等，共750字，其中后6行为四字韵语，行20字，共108字，字字可辨。誌石首行刻“大金故赠金紫光禄大夫乌古论公墓誌铭并序”。次行为“翰林直学士太中大夫知制浩兼行太常少卿开国伯李晏撰”。三行为“少中大夫尚书吏部侍郎上轻车都尉南阳郡开国伯邓俨书丹”。四行为“承直郎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党怀英篆”。二、三、四行上空3字，下空1字，中间分别空1、1、2字；六行“皇朝方兴”上各空敬格3字；七行“我区夏公”上空2字，“太祖善之”上空敬格3字；十二行“皇长女”上空敬格3字；十三行“上之从弟也”上空敬格3字；十七行、十九行、二十一行、二十三行各空敬格3字；二十四行为13字。

    此墓誌铭不仅记载了乌古论窝论协金太祖创业的功绩、拜为驸马和其后裔与皇族的联姻关系以及皇帝的赏赐，而且记述了乌古论窝论的陵墓从山东莱州(今山东掖县)迁柩至大兴府良乡(今北京房山县东)的简要经过和死后追赠。

    该墓誌铭誌盖篆额党怀英。据记载，党怀英为金代文学家，字世杰，号竹溪。大定十年(公元1170年)中进士，授应奉翰林文字，翰林待制兼同修国史，大定二十九年(公元1189年)充《辽史》刊修官，以翰林学士承旨致仕。谥文献。能属文，工篆籀，时称第一，学者宗之。其诗文可见老庄思想，有《竹溪集》传世。

    其书法作品传世者甚少，历来评介亦不多见。明代盛时泰《苍润轩碑跋》云：“怀英隶书《孔庙碑》字画在《西岳碑》之上。”虽《孔庙碑》未见，其所书《谷山寺记》亦可见一斑。此碑中的“期、自、来、山、其、当、绿”等字篆书笔意浓重，古雅脱俗，可信二家之说。

    党怀英另有“重修中岳庙碑额”篆书未见，仅见此誌盖文。其“禄”字带李阳冰《元坟记碑》“有”字之习气。“铭”字之“名”，“光”字与“先”字，均可见李字端倪。“誌”字的“心”与李书“德”字之“心”无二，“故”字“攵”亦师法“撤”字。由此可见，党之篆法宗李阳冰之法。另“光、古、论、公、铭”字圆处非圆，方处非方，似方似圆，若取法秦《峄山碑》。其字之宽博，似出自《袁安》、《表敞》二碑；字势开张，舒展，应源于钟鼎。

    其字在平和中露巧思，如“金”字5个横有平有弧，呈渐长式，与“人”字头呼应，增其稳固，去其板滞；两个“金”字看似一样，点划上却有所变化；“故”字“攵”竖画起笔自下向上后斜出，与通篇字势相映成趣；“禄”字虽见李之习气，但内斜画向下成竖弧线，和外弧线笔划构成相向之笔，恰到好处；“紫”字的“此”部显小，过于紧密，看似结构欠佳，但通篇观之却与“论”字遥相呼应；“墓”字草字头的两竖向内斜，下两竖向外出；“铭”字之“夕”占地较大而“口”占地较小，使其稍向外移令重心平稳，又使对角疏密形成呼应；两个“大”字和“夫”字的横画长短弧度均有变化，不使雷同；“乌”字本为瘦长型，使笔划断开增其宽博，与其它字势和谐相应。全篇16字横竖平直，略带斜势，笔划劲健。

    其风格：融钟鼎体意入小篆，宽博舒展，刚柔相济，婉转而圆通；上紧下松，收放有致，字势停均而顾盼友情，篆法纯正，为铁线篆之真功。其章法：间距疏朗，细辨有列，分置咸宜，顾盼有致，此非秦诏扳、汉碑额不能为之。其用笔：逆锋入笔，中锋行笔，转折处捻管绞锋，欲下先上，欲右先左，收笔回锋，万毫齐力，浑厚遒劲，如锥画沙。清代康有为评其书曰：“党怀英，笔力惊绝，能成家具。”

    党怀英处在书法“尚意”的时代，篆书亦逐渐失去使用价值，不为人所重。在这样的历史阶段中，其篆书虽个人风格不甚明显，然而却具有精到深厚的功力，实在难能可贵，仍不失为一代宗师。惜传世作品甚少，不能得见全豹，终为憾事。

    誌石铭文，邓俨楷书亦别具特色，长、方、扁、行尽有。如此风格或许宗《圣教序》。其楷字飘逸，而不失之于浮华，结字端正，笔致朴实，收放合度，化行草为楷法，参之而和谐，倚侧势而功稳，不失宋人风范。其楷法流便随意而含古雅，可为当朝之代表，亦可与赵孟頫争先。

    据考，该墓誌铭中所记“撤改、元忠、毕国公主、李晏、邓俨、党怀英”，《金史》中均有著录。李晏、邓俨官职有异处，如本记：“邓俨，明昌初，为户部尚书”，而誌中记：“尚书吏部侍郎”。又，乌古论窝论《金史·列传五十八》曰：“乌古论元忠，父讹论，尚太祖女，毕国公主”。此内容与誌载同，本记中“讹”字与誌中“窝”字当为谐音字；本记中“阿里刺”誌中为“翰里刺”，“阿”字、“翰”字亦谐音字。

    综上所述，可以认定此墓誌铭确系金人所刊无误，它的出土不仅具有书法艺术价值，而且在对史料不足的补充以及错讹的纠正上更具有不可代替的重要价值，对此碑的考证无疑是一项益事。引董其昌《题云麾将筹碑》句：“欧阳金石录，每有不以书家见收者……”，以镜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