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规自远颂耕耘

谢 云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违别书事五年了,看到了薛夫彬于中国美术馆之书法展及其书集:书法、篆刻、诗文种种,澄怀之味,我心大诵:“一枝红杏出墙来。”亲切有加,谨书数语致昔日书友尊前。

    之一,美兮者先生诗章也。静致、清越而虔诚,是孤照的澄彻,作者抒唱诉说了自己人生的“散淡”光晕。

    “楼影参差旧路迷”、“冷眼人生无奈甚”、“寄意风骚岁岁心”、“却无心术对炎凉”……而他对先辈的崇仰之颂又是无尽地高昂,“风光无限任纷争,独行独立赞高公”是赞高二适先生诗;“翰逸高怀任纵横,不争长短不经营”是对林散之先生的怀念。无“骚”非诗,“骚”为诗之艳称;无情非诗,情为诗魂,先生唱之。

    而中国诗家的传统又在淡字上凝定,传其淡远道境,“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也。深沉取淡,造就诗风。夫彬诗家其人也,怀其思想者“淡散”的一份情思,挟着诗的琴弦抚唱,向我们蹒跚走来。

    还应该絮语一二,先生作古诗皆入韵仄,心灵、思辨、哲理的憧憬,欢乐、忧郁、伤愁,在传统的音仄格律中回旋,他称得起真正的诗人。我有一个想法,诗人不一定是书法家,书法家最好是诗人。我自己亦追求诗传,现在遇见了诗人夫彬道友,实在感到喜悦。“何处相思明月楼”,先生之“漏斋·修远堂”也。

    之二,我以前不知先生于铁笔成一家之唱。印风之立,与书法又有区别,不是过分张扬,一镌一钤,方寸之地,浑穆精蕴是共性,这是先秦钤笔之传习。先生钤象,先秦古韵,刀笔浑融,清华生动,气息丽密,是成一家之功的。先生钤篆,敲边甚妙致,韵感盎然,造成章构上不呆滞,多姿采,亦诉所长。而我发现先生多作闲章立篆钤,一本篆刻集一百余页面,除自己名章外,似都“闲运墨”之闲章,“年痴章”,只吟其“闲”,实在是很有个性的。证其诗:“学书如探胜,其妙在迷离,路转峰回处,怡然景自奇。”“浮生含散淡,毁誉两由之,常有会心处,却无得意时。”答案了然由之,择句作闲章尽自度言也。

    这里引出了我对中国篆章史的一点思考。先人作闲章最优雅,爝火之传,光灿于兹。

    闲章重语境,吴昌硕“明月前身”一刻,悼亡顾盼之情余响至今。明文彭何震之闲章,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幽然深远传千古。

    正是中国文人人文审美趣味的情性升华,于闲章篆达于极致。于是远淡虚无之刀笔语境,衬托了人生品格、艺术品格万千景象。夫彬先生“年痴章”大作闲钤,独立独唱,足证高致雅求,先生铁笔,一唱三叹,灵性智慧,道心金石存。

    之三,有了前面两重文致的修养,孜孜之用,高韵深情,由此集其大成者书法也。沉潜的思想化氛其清灵潇散之艺格,挥洒笔墨享受一个真挚的精神世界,何其欢乐若是。

    风格的造就属于人。先生书法上的操练,习篆隶楷草行,其雅健优美的行草书很受书界推荐,广得好评;而我还要特别推崇先生入魏出魏变化了的楷书(并行楷)之作。楷重正,“君子不重则不威”也(孟子),以其浑穆厚重之风,辉照于九宇高堂、经书典籍,彰六合大氛,造伟岸民族精神,雄立天地间,壮哉楷笔之书。

    从这个意义上说,书法家将继承书写民族书法传统之楷笔,是很有发展意义的,我们须大力提倡。

    夫彬先生入楷之得,大气淋漓,风标独运。从他行笔楷书虔诚、安静之显示,是有弥满真气的,证其《寒食诗》、《己卯西北行》、《夏日登车盖亭》、《行楷金圣叹快说》等作品,是真诚慧拾之得。

    风规自远颂耕耘,夫彬先生作书、作篆钤、作诗,一切都那么从容不迫,俯仰自如,相互交融,和熙、宽阔地构筑他清灵浑穆书格,清散而凝重;他默默然无争地焠炼,走上了书坛大泽,走向了学者行列。艺术的创造欢乐,收得美好成果,作为书友,我祝颂他获得更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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