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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池
我出生在农村,少年时代都是在农村度过的。先父写得一手好魏碑,当时有“写家”之称。但因时逢抗战未能与父亲在一起,故未得亲授。当时的农村,书法资料少得可怜,我描红和临写的范本不是原碑的拓片,而是柳公权《玄秘塔碑》的木刻本。我25岁才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学习绘画,受到比较全面的艺术熏陶。1962年我到中国美术研究所(下简称“美研所”)工作。那时的美研所以理论研究为主。虽然工作的侧重点不是美术创作,但朱丹、王曼硕、温庭宽、高希舜、谭树桐等先生在书法篆刻上都有很深的造诣。记得我刚到美研所时正逢春节,朱丹、高希舜诸先生当场写字作画后,分送所内同志,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我选择书法篆刻作为专业方向,跟曼硕同志学习。曼硕同志喜欢北碑,楷书学《张黑女墓志》,隶书师《广武将军碑》。篆刻曾学丁敬、赵之谦,后又得齐白石亲自指导。此外,温庭宽、谭树桐二位同志对我启发和帮助也相当大。温庭宽是寿石工的三个入室弟子之一,曾为寿氏代笔。谭树桐的专业虽非书法,但其书法修养甚深,能背临《西狭颂》,形神俱似,于书法理论亦有很深的钻研。
当时所长朱丹提倡研究工作要从资料出发,研究人员都要做资料工作,故我和曼硕同志一起为研究所收购了大量书法篆刻资料,这使我眼界大开。这个时期,我确定了我的第一个题目:清代碑学大家伊秉绶。但是好景不长,1964年后,大搞书法篆刻成了“方向性错误”,于是大家都去搞绘画、雕刻研究。
“文革”以后,美研所办了《美术史论》杂志。因为无人搞书法,所以我又重操旧业,并一发不可收。我作为《美术史论》和《中国美术报》的编辑,编发了大量别人的作品,同时,自己也写了一些书法文章。例如,我以《从赵壹〈非草书〉看书法向独立艺术的发展》一文参加了第一届全国书法讨论会,后来又陆续出版了《钟繇》、《王羲之》、《书法瑰宝谭》、《中国书法艺术欣赏》、《二王书艺论稿》、《王献之书法艺术》、《碑帖译注》等论著,还主编了《中国书法篆刻鉴赏辞典》,其中《二王书艺论稿》获得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理论奖,《是治学研究的典范还是不够严谨》一文获得中国文联艺术评论二等奖。
同我的理论研究比较,我的书法创作搞得较少,发展亦比较缓慢。说到认真习字,也应从20世纪80年代算起。为了使我的理论研究能够更具体、更实际,我一般研究到的书作都要去临写一下,故所学甚杂。我平时所临以楷、隶为多,创作则以草书为主。像颜真卿的《颜氏家庙碑》、仇清的《西狭颂》等,都曾临写百遍以上。每个星期都要用掉一两斤纸。我不时就得买一批便宜的毛笔,硬毫三天、羊毫一周就会用坏一支。经过一段时间练习,我能够轻松地提腕、提肘写字,手上长了老茧,也不以写字为苦了。
按理说,理论研究对书法的创作有一定好处。譬如说,什么样的字好、什么样的不好,应该追求什么样的风格,都会心中有数。不过到了实践中,还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比如文化素养的高低、不同的社会生活体悟、技法的掌握程度,甚至年龄的大小等,都会影响一个人的欣赏水平。
周汝昌先生主张“艺术不能太巧,朴实、自然才是艺术的最高境界。”老书家曹寿槐先生认为:“艺术无新旧,全在于美、丑。新而不美,非艺术。”“哗众取宠、刻意造势,吾不取焉。”这二位先生可谓深得古典艺术内涵的真谛,皆以为真、善、美才是惟一,也是最终的追求目标。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和一般人一样,我年青时喜欢秀美、精巧的一路,到了中年,特别是老年,更喜欢达到自然境界和内涵丰富、深厚的作品。回顾学书过程,也算是“十年磨一剑”吧。从认真学书到自觉写得稍为可观,大致经过了十几年的时间:从上世纪80至90年代初,算是临书阶段。只偶然有一两幅自认为可看的作品,也大都是写在小纸片上。20世纪90年代中期是转变期,可看的作品增多,但还不成熟,失败比成功更多。1996年以后,自觉成功率提高,初步具有了个人特点,也逐渐得到一些书家的认可。但究竟达到了怎样的水平,还要经过历史的验证,不是单凭个人感觉或某些人的褒贬就能够算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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