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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继烈
吾于不经意间,偶收油印本若干。闲中拣看,有几册尚可一说。断简残篇,贤者不为。然不贤识小,野花自赏,亦一乐也。
《春游琐谈》
1961年张伯驹先生赴吉林省博物馆任职。公职之余,常与同仁好友聚会,爰议旧友新朋每周随书一纸,内容为金石书画、词章轶闻,集聚到一定数量,即刻印成册。1962年春,第一册刻成,书名曰《春游琐谈》,直行手刻油印,线装。封面题签虽未署名,但一看即知为张伯驹手笔。
《春游琐谈》共出版了6册,余只在冷摊中购得第六卷一册,此十余年前事,今则不可遇。前在琉璃厂文化遗产书店见到一全套,标价5000元,令人叹息。
1984年7月河南中州古籍出版社首次将《春游琐谈》公开出版,印了8000余册。
1998年6月北京出版社将此书与《素月楼联语》合成一册,一版印5000册,并将《春游琐谈》改名为《春游社琐谈》。书前有楼宇栋所撰“写在前面”,文中有云:“我和出版社都主张一个‘全’字,要把他们当年这部书的原貌呈现给读者。”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按油印本排印,并不“全”,如第六卷的第二篇文章应是《海市蜃楼说》,北京版无此文,他们用的底本实际上是中州古籍版,因为该版也正是少了这篇《海市蜃楼说》。初版本之重要,于此又得一证。
《勇庐闲诘》
《勇庐闲诘》是清书画家赵之谦(字叔)写的一本关于鼻烟的著作,完成于光绪年间,其手稿后记有:“检点旧稿,此颇完具,遂付手民,惜季闻已归道出,不及见矣。光绪六年五月叔识。”
余所藏为竹香馆本,相当于今天大16开本略宽,线装蓝墨手刻油印,所用封皮纸与光绪年间出版其他铅印排字本所用纸同,时所谓“洋纸”,但书内页均用中国纸印。封皮题签有:“竹香馆钞原稿本”,旁有三枚圆形小印,乃“竹香馆”三字,印为手钤印。依赵之谦后记,将稿子付予“手民”时是光绪六年(1880)。竹香馆正是据赵的手稿钞印,此证中国早在1880年就已引进并应用了油印技术,此时距爱迪生发明油印技术(1872)仅8年。以上所说如无偏差,则余所藏《勇庐闲诘》当为中国最早的油印本,亦可确定中国有油印之始的年代。
该书余得之于40年前,时价极廉。
《杨状元进谏谪滇南杂剧》
此本为清刘撰,1955年9月北京中国书店东安市场旧书店据乾隆年间刊本刻印,线装,毛边纸,黑色油墨印刷。
书正文全名为《啸梦轩新演杨状元进谏谪滇南杂剧》,剧本原有方廷熹眉批,刻本一并照寻。书封底有牌记,印数为“百五十册”。
150册的油印本,至今不知尚能存世几许。
《龙洲词》
宋人刘过的词集,中华书局据明宣德刻本和其他本,共刻词86首。书16开线装,毛边纸印刷。书后版权页记有“中华书局文书组刻印”、“中国书店发行”、“1958年9月北京印刷”、“印数100册”、“统一书号(木)18·17”、“定价七角五分”等等。
此油印本与其他不一样处,就是十分正规,有统一书号、有出版单位、有发行数量、有定价。何以堂堂的中华书局要手刻油印一本书呢?印数又为何如此之少呢?
原来《龙洲词》只是“内部”发行,百姓无须看也。看看书里的藏章,才知余所收得此本,原来是沙千里的旧物。
沙千里(1901-1982)字重远,“七君子”之一,人称“沙僧”,毛主席就曾这样称呼过他。既是中共党员又是民建会员、民盟盟员。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主编过《青年之友》、《生活知识》、《救亡周刊》等多种报刊。解放后任多种高级职务。
沙千里在读《龙洲词》时,曾于9处加眉批,如第6页“泌园春·美人指甲”一阙,眉批曰:“太无聊”。第7页“水调歌头·春事能几许”,眉批曰:“潦倒之状毕现”。
此书共33页(66面),面11行,行16字,仿宋字刻,因无粗细变化,故显拙。珍稀的油印本,往往得之于无意间。我所藏油印本,均非特意想购,多是选它书时偶遇顺手购下而已。
《刻竹小言》
此书是我前两年购自琉璃厂古籍书店,在书后写了个小记:“书为王世襄先生自印本,依书中金西先生所署年款,此书当印于解放前后。为《刻竹小言》之原始印本。”
此书工楷刻版、黑色油墨印刷,线装,清晰疏朗,凡78页(156面),启功题签。后附录78页,后记1页。1978年4月《美术家》杂志全文发表此书,是第一次公开出版,1980年收入王氏著《竹刻艺术》一书。1997年再收入台湾版王氏所撰《竹刻鉴赏》中。凡油印书,一般印数均100至200册之间,再多必模糊不清,虽然“文革”时有印至近千张者,但那种传单,要量不要质,不可与书籍并论。中国书店印行之书的印数,就是证明。以蜡纸为版,此其必然也。因而,凡有价值之油印本,因其印数之少,均可善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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