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卷本无恙 补全为哪般

——质疑《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补全卷》

宁恩宝

  北宋张择端所绘《清明上河图》是我国古代绘画艺术的奇珍,是美术发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伟大作品。对这幅鸿篇巨作,笔者曾经进行过探索性临摹,为弄清画中所绘内容,前些年又去开封实地考察,进一步明确了许多问题。

  1994年12月5日,北京故宫博物院通过新闻媒体,以《〈清明上河图〉有了补全卷》为题,向世人发布消息,决定将公安干警罗东平画的《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补全卷》定为国家二级保护文物予以永久收藏。笔者认为这种做法非常不妥。

  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辗转流传至今,学术界一直对画作结尾的残缺与否存在争论。《清明上河图》完整与否,不仅要依据历代的题跋记载和图尾收笔处的意境作出判断,而且更应该从深层次、多方面理解其内在底蕴。明代学者李东阳曾三次得见《清明上河图》真迹。他于公元1491年在《清明上河图》后尾写了第一篇跋文:“予三十年前见之,今其卷帙完好如初,展玩累日为之叹惋不能已……”在他67岁那年,即相隔24年之后,又撰写了第二篇跋文:“其卷轴完整如故,盖四十余年凡三见而后得也……”除两次证实画卷始终保持完整外,对“图高不满尺,长二丈有奇”等相关的尺寸长短情况,李东阳在500多年前也做了明确交代。

  画卷后尾,历代十多篇题诗和跋文一件不缺、一件不少,它们是《清明上河图》画卷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这些墨迹,既是历史的见证,又是历史的记录。假定原图在流传过程中残去了后半部,那么包括金代人张著在内的这一系列跋文就不可能存在了。

  《清明上河图》的结尾处,采用树枝、树干、树根严严实实封闭起来的收笔方式,人们在鉴赏时感受不到任何的残断或缺失。至于后来鉴定专家提出“惜末尾似早为人裁截若干”的论点,其核心,难道会是指树枝、树杈不全?

  该不该给《清明上河图》“补全”,其前提必须是有足够证据证实这幅长卷已经不全,找到“为人裁截若干”的那一段与原图对接,使其“破镜重圆”,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补全。中央美术学院著名教授张安治先生在其《清明上河图研究》中论述道:“原画并不缺少,……从‘东水门’外的‘虹桥’向前发展,穿过全城,直到西部的‘顺天门’外。即使画家善于概括、删节,可是画到‘金明池’部分,恐怕必然要把统治阶级的奢侈享乐生活作为主要内容。这样做和全画的主题就会有不少的矛盾。至少会冲淡了主题。”“补全卷”的要害问题,是它彻底改变了其风俗的性质、改变了以城东清明坊为主体、以虹桥为中心的艺术结构。罗东平把全卷陪体高潮段确定为“张择端残留部分的‘虹桥’”,而将全卷主体高潮段确定为“我补上的城内部分‘州桥’”。他把《清明上河图》主体部位上的那座“虹桥”降格为“陪体”,把主体部位移到“补全”的“州桥”一带。这样一来,一幅重量级国家文物在罗东平眼里反倒成了“补全卷”的陪衬。

  按理说罗东平选定“州桥”作为全卷的“主体高潮部位”,作品应该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使人得到美的享受,可是细细看来却并非如此。“主体高潮”部分有这样一组情节:清明节这天,“州桥”上两个劳动者一前一后擎着独轮车把手,由前方的一头毛驴拉动着满载的货物,正在通过桥面,准备上河市卖货。两个下苦人,一个在后边推,一个在前边拉。他们前倾着身子,那种拼足了劲上坡的情节,十分生动逼真。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样一个细腻的艺术情节是罗东平从张择端画的东水门外“护城河桥”那段画面上照搬过来的“成果”。为了逃脱抄袭之嫌,罗先生硬是在拉车人的前侧加上了一个不明身份的行人,以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从构图角度上看,在这个位置安插任何造型都非常蹩脚。还有,“补全卷”后尾部出现的那艘由纤夫拉动着向远处驶去的大客轮,在城关部位上那头黑色叫驴,停在街面上那辆太平车等等造型,都是从他的“合作者”张择端那里“借用”的。在所谓的“主体高潮”部分,人们不但找不到任何主体造型,更寻觅不到什么地方有高潮迭起,画面上能见到的只是“大搬家”的高潮。

  强加给张择端《清明上河图》的那幅续补的所谓“补全卷”,并非是什么“中国美术史上的奇迹”,这种打着故宫鉴定结论的招牌作为护身符,招摇过市的现象,不可等闲视之。这幅“补全卷”如果以国家二级保护文物的身价继续收藏在故宫,后果将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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