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剪纸艺术家陈志农

吴　惟

　　盼望已久的著名剪纸艺术家陈志农的《北京民俗剪纸艺术》画册终于问世了。

　　这是一部纪录、展现老北京民俗风情的历史画卷。手捧品读，仿佛听到了从那古老的胡同里传出来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抖空竹的嗡嗡声，耍猴、耍鸟的艺人招徕客人的铜锣声……生动的画面，精湛的技艺，让我手难释卷，顿生慕名拜访的念头。经多方查寻，终于取得联系。于是，便荣幸地走进了陈先生那别样的艺术世界。

　　与许多北京老人一样，陈先生也从胡同旧居搬进了小区楼房。步入他的居室，如同来到了艺术展厅，山水画、剪纸一一映入眼帘。有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旧作，也有近几年的新作。陈先生说，他从小喜欢画画，早在1929年便加入中国画学研究会。当时的会长是著名画家陈师曾，蒋兆和、叶浅予、李苦禅、启功、胡絜青等先后成为会友。这个画会是当时美术界颇具影响的组织，学习研究气氛很浓，对提高他的绘画水平帮助很大。陈先生最初主要是画山水，后来学习了人物画，加之又在地质调查所新生代研究室绘画复制北京猿人头盖骨，科学严谨的工作态度，练就了他准确严谨的观察能力和娴熟的绘画技巧，为后来的写生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当时，他住在崇文门内的一条胡同里，出出进进接触的全是平民百姓。胡同生活的熏陶，使他萌生出用绘画表现普通百姓的愿望。于是，他速写夹子随身带，走到哪画到哪，还经常去前店后厂的作坊画工人的劳动生活，逛天桥、赶庙会，画撂地摊儿卖艺表演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累了500余幅北京民俗的速写资料。在照相机还是稀罕物的年代，这些资料显得弥足珍贵。

　　当问及剪纸创作时，陈老回忆说，一是受母亲的影响。母亲喜欢剪纸，过年时常剪些窗花，自己也跟着学。再一个是受沙子灯、走马灯的启发。这类灯装有扎制的戏曲人物画，转起来留下小人影儿。还有，过去家家都用蜡烛或煤油灯照明，人影儿映到墙上，形成自然的剪影，很好看。于是，便尝试着以自己画的生活写生为素材，剪成影子一样的剪纸。开始，先拿自己的家人、同学、亲友练，剪些头像剪影，慢慢兴趣越来越浓，便根据自己的写生资料剪平民生活。起初剪一两个人，后来剪一组组的带有情节的题材。从此便一发不可收。从上世纪30年代到80年代，陈先生保留的剪影有140多幅，如《车夫》、《踩高跷》、《卖胡琴》、《抖空竹》、《厂甸庙会见闻之一 ——捏面人》等等。最令陈老难忘的是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时创作的《游行队伍》那幅作品，他激动地回忆说，他是北平和平解放、解放军进城的目击者，市民欢庆解放游行的参与者，为表现这一重大历史事件，抒发自己的亲身感受，他第二天便挥动剪刀开始了创作。这是一幅表现盛大场面的作品，人物众多，游行队伍中有工人、农民、学生、商人等等，有的打着横标，有的扛着旗帜，有的举着锤头、镰刀……浩浩荡荡，涌向天安门广场。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鼓作气，连续剪了三天，终于完成了这幅长150公分、高27公分的剪纸巨作。

　　陈志农的剪纸艺术不同于普通的民间剪纸，它是以剪纸为载体、靠轮廓说话的，具有独特品质，是中国民间剪纸艺术从传统走向现代的一个尝试，开拓了造型艺术的新境界。他的作品在解放初期已受到广大观众的热爱和美术界的关注。徐悲鸿先生曾对其作过这样的评价：“陈志农先生的剪纸，寻常人以为平淡无奇，我却以为陈先生是今日中国艺术界代表人之一。因为他用民间艺术形式的剪纸工具，表现一个高级造型艺术心灵，这在世界上任何地区也是少有的。”陈先生的作品从未出售过，却捐出不少。抗美援朝期间，陈先生把自己的国画、剪纸作品拿出来义卖，其中一幅剪纸《跑旱船》被梅兰芳先生看中认购；为支援1990年亚运会在北京举办，他又捐出了一批国画及剪纸作品。

　　已出版的《旧京百影》和新近出版的《北京民俗剪纸艺术》，仅仅是陈志农先生创作中的一部分。如今，他虽已年过九旬，但依然倾心于他的艺术事业，他在同他的家人一起继续整理他的国画、写生以及其他作品，打算继续出版并捐赠给有关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