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郎中”贾文忠

谭宗远

  郎中者,医生之谓也。

  文物郎中者,给文物看病的医生之谓也。

  或曰:文物也有病吗?曰:有,且病得不轻。君不见一件文物出土,很少是完整无损的,要想复原只有去找“文物郎中”,他们有一双神手,能医好文物的“病”,使它变得完好如初。我们在博物馆看到的文物那么完整光鲜,连个裂缝都找不见,就都经过他们巧手的整治。

  贾文忠就是这样一位特殊的“郎中”,他虽然年纪不过40出头,却已经有了中国文物学会修复委员会秘书长、中国文物学会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北京博物馆学会保管委员会副主任等众多头衔。

  贾文忠修复文物的手艺是跟父亲以及父执学的。但文忠学修复,取的是兼容并包的态度,不囿于一家一法,而是像蜜蜂采集花粉那样博采众长,所以他的老师特别多。他跟名画家胡爽盫学过画虎,跟篆刻名家傅大卣、大康(殷)学过治印,临过《清明上河图》、《富春山居图》和敦煌壁画,为北京孔庙复制过吴道子画的《孔子行教像》石碑,为北京郭沫若故居复制过郭老给吴晗的条幅,还复制过闻一多、茅盾的墨迹,均达到了乱真的地步。

  为北京孔庙大成殿修匾,给他的博学提供了最好的证据。

  大成殿有9块清朝皇帝题字的金匾,在一个库房里,一睡60年,无人过问,上面堆了两寸厚的灰土。直到上世纪80年代恢复孔庙,才又见了天日,可是当年金碧辉煌的样子已不复可见,破破烂烂,字也剥落了。这时,贾文忠刚刚二十出头,接受了修复这九块匾的任务。从除垢、给破损的地方打腻子、刷佛青地,到给字涂金粉,他溜溜干了一年多,恢复了九块匾的原始面貌。其中,嘉庆那块匾上“圣集大成”的“圣”字,剥蚀得完全看不见,他就揣摩嘉庆的笔意,用布团蘸墨写了个“圣”字,用粉笔勾出来,再用腻子把字堆出来。他幽默地说:“我也当了回皇上。”他写的这个“圣”字跟其他御笔融为了一体,毫无破绽。现在,这九块匾仍然高悬在大成殿。曲阜孔庙如今悬挂的匾,有的也是从他修复的匾上拓取资料重新制作的。

  贾文忠最自豪的经历,也许是修复三门峡西周虢国墓地出土的青铜器文物和修复江西新干县出土的商代青铜器文物了。

  三门峡西周虢国墓出土的青铜器,为1990年国家十大考古发现之一,国家文物局非常重视,1991年5月,特聘贾文忠参与并指导这批文物的修复。这年他刚满30岁。

  虢国墓出土的青铜器有上万件,其中最有价值的是那套君王编钟。这是迄今发现的西周晚期最珍贵的一套编钟,共8件,出土时,这些编钟多已破碎,经过文忠的辛勤劳动,不仅恢复了编钟的旧貌,而且声音依然是那么准,那么悦耳。除这套编钟外,他还修复了七件一套的铜鼎和壶、盘等铜器三十余件。这些文物以崭新的面貌参加了1992年国家文物局在故宫举办的文物精华展。

  江西新干县出土的商代青铜器有几百件,其中的兽面纹卧虎立耳铜方鼎,罕见的是它的立耳上各有一个造型新奇的卧式小老虎,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这件铜鼎出土时严重变形,碎成了十几片,有的部分已经腐烂没了。文忠经过精心修复,也使它焕发了新的生命。

  修复一件青铜器,是十分繁难的,大体要经过清洗、除锈、整形、焊接、补配、做锈等必不可少的步骤。这些过程既需要高度的技术,也需要高度的耐心,常常一坐一站就是一天,累得腰酸背疼,两眼发花,头都大了,如果不具备平实的心态,没有对文物的热爱,是绝对干不好的。

  文忠修复文物时,手不闲着,心更不闲着。每件文物在他手里最少三五天,长的能有两三个月,可以说他把每件文物都吃透了,如何制造的,纹饰特点,铭文内容,锈蚀或损坏程度,锈迹色泽,出土时的情况,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处处留心皆学问,他的丰富经验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他能够成为一名不仅精于修复,还长于复制和鉴定的专家,不是偶然的。二十多年来,经他修复、复制、仿制的文物古玩,如铜器、瓷器、陶器、唐三彩、碑帖等,已经达到了上千件。

  多年来贾文忠一直在努力将传统文物修复技术引入大学高等教育中,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在北京大学不仅当学生而且还为考古系研究生班讲授“传统文物修复技术”,将他多年来整理老前辈的经验和自己亲身修复实践相结和,总结出了中国传统修复历史和各时期的特点、近现代文物修复的发展、各类文物修复工艺过程及未来文物修复的发展等方面的文章。

  现他又担任中国防卫科技学院文物鉴定与修复专业客座教授,这里有几百名学生正在接受他的教诲。另外他还为国家文物局主办的本系统内全国青铜器修复和全国古陶瓷修复学习班授课,连续二届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为5.18国际博物馆日讲授“青铜器鉴定”“古玩保养”讲座,深受北京市民的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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