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冉茂金

　　日前，在土耳其驻华使馆举行了《托普卡比宫的中国瑰宝——中国专家对土耳其藏元青花的研究》首发式，中国陶瓷史研究被写下非凡的一页。瓷器是中国人在社会文明进程中对人类做出的重要贡献之一，几乎成为古代中国在世界上的标志性文化形象。作为世界制瓷业一个重要里程碑的元代青花瓷，却有很多谜团至今未解。青花瓷源于何时？元青花瓷商贸交流如何进行？元青花瓷所用的进口青料“苏麻离青”来自哪里？这些中国陶瓷史研究中的重要问题在这里有了重大斩获。这了不起的一页，与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旧皇宫托普卡比博物馆秘藏的稀世中国元青花紧密相关，凝结了中国陶瓷专家数代人的梦想，两位陶瓷学者十多年的努力，国内顶尖陶瓷研究学者两年多的心血。

赴土耳其考察是数代专家的梦想

　　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美国学者波普的专著震惊世界文博界：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旧皇宫托普卡比博物馆秘藏着上百件令世人叹为观止的中国元、明时代的青花瓷精品，其品类、造型、纹饰之独特令全世界的博物馆、收藏家倾心、迷恋。这些中国青花瓷的来龙去脉、时代划分究竟怎样，人们不得而知。波普一部32开本的黑白图集，自此一直在陶瓷研究专家、收藏家中流传。上世纪80年代，英国、日本也先后出版了土耳其所藏中国瓷器著作。然而，对这批稀世之珍最有发言权的中国专家，始终无缘与之相见。到土耳其考察元代青花瓷成了中国陶瓷专家三代人的夙愿。已故的原中国古陶瓷研究会会长冯先铭说：“亲自到土耳其考察中国早期青花瓷，对中国陶瓷史至关重要，我的老师陈万里老先生曾怀有这样的梦想，对此我也朝思暮想。”冯老最终没能实现夙愿。故宫博物院专家李辉柄说：“不到土耳其亲眼看一看这批元青花，中国的陶瓷专家死不瞑目！”

　　1992年，两位陶瓷研究界的后学开始为这一愿望奔波，作为中国第一部古代陶瓷科教片《瓷国游历》主策划、总撰稿的蒋奇栖、袁山开，将争取到土耳其考察这批非凡的青花瓷列为重中之重。1993年，蒋奇栖到达土耳其，被告之，这些瓷器为土耳其国宝，对其研究拍摄要由土耳其文化部批准。蒋奇栖又奔赴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在中国驻土耳其文化参赞的协助下开始接触土耳其文化部门。尽管土耳其驻华大使尽心热情帮助，一再催促土耳其政府有关部门，经过漫长等待，仍然没有结果。1996年，蒋奇栖求助香港大收藏家徐展堂，徐热情资助蒋再赴土耳其。此时，土耳其驻中国大使已经换了三任，原属土耳其文化部批准的特别参观考察权利，已上交土耳其总理府。2000年，考察事宜终于有了转机，在土耳其三任驻华大使的努力下，特别是当时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访问土耳其后，为增进双方的文化交流，土耳其终于将中国专家赴土耳其进行陶瓷考察提上日程。时间已近10年之久。

　　北京市文物局也对此事大力参与和推动，多次组织专家会议并拨专款，最终促成了这次对中国陶瓷史意义深远的考察。

多件藏品为世界之最

　　2001年3月底，土耳其托普卡比博物馆迎来了来自中国的费伯良、汪庆正、李辉柄、闫振堂、刘新园、许明等陶瓷专家。原本每天接待世界各地许多游客参观的托普卡比博物馆陶瓷分馆闭馆，成为中国陶瓷专家的考察专用场所。一连三天，荷枪实弹的土耳其军警站立一旁，早已由其它秘藏地点转来的大批“国宝”，集中在大展厅旁的临时库房中，一件件被小心翼翼地打开。几乎每打开一件都伴随着中国专家的惊叹和欢呼。望着件件精美绝伦、胎釉洁白、青花鲜亮的稀世之珍，中国专家忘却了不能上手的约定，依次抚摸细品。托普卡比博物馆首次将馆藏的所有重要的，中国元明青花瓷、龙泉瓷等悉数捧出，这是任何国家学者无法企及的奢望。上海博物馆副馆长汪庆正动情地说：“太不容易了，太难得了，我几年前曾来过一次，只能在展厅中拍张照片。这次可以进入库房，真是不敢想象。这次考察将对解决中国陶瓷史上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有所补益，甚至是大的改变，同时一定会在陶瓷界、文博界引起极大的震动。”

　　追寻元青花大半辈子的老收藏家费伯良，不胜感慨挥毫书诗：初看再看咽声细，一抚再抚赞不停。

　　托普卡比博物馆收藏有数千件中国瓷器，其中元青花瓷达40件，专家们说，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这都是全世界元青花第一大收藏。其所藏的元青花器形硕大，主要是大盘、大碗、葫芦瓶、八棱梅瓶等大件器；图案方面纹饰密集，多采用国内出土器中少见的通体满绘、多层次不留地的装饰方法，画工精细，具有立体效果；色泽上艳丽浓翠，用料均匀，不晕散。从总体上讲，其图案纹饰和青花的鲜艳程度可称世界之最，远远优于中国国内器物。这些瓷器中有很多件都是世界唯一：直径41.5厘米的蓝底白花麒麟飞雉双凤图菱口大盘，这是全世界最大的；高达70厘米的牡丹纹葫芦瓶，也是世界仅有；高60.5厘米的一对多棱葫芦瓶，是传世最高的……专家们惊叹称其为世界级宝物都毫不为过。

元青花钴料之谜终于揭开

　　为何世界上最精美的元青花不在中国国内，反藏身异国王宫？这其实记录了一段中外文化与贸易交流的繁盛历史。这些瓷器并不是为中国人烧造的，而是专为西亚阿拉伯人制作的。通过丝绸之路，中国瓷器传到中西亚，受到王公贵族的普遍喜爱并成为他们追求时尚享受、彰显奢华的标志。为了符合自己的宗教文化与实用要求，西亚的商人带着矿料来到中国景德镇等产地直接定货。这些瓷器属于来料加工，专门按照伊斯兰文化生活习俗烧制出口，所以国内很少能够见到。来自西亚的工匠可能还直接参与了元青花的设计制作。

　　去土耳其考察还解决了元青花使用的釉下青料“苏麻离青”的产地这一数百年悬案。发色鲜亮的青花瓷的呈色剂——钴蓝料是从何处来的？中国陶瓷专家百年努力寻找而不果。蒋奇栖根据土耳其专家的点滴线索，最终证实盛产钴矿的伊拉克的索马拉（Samarra）为“苏麻离青”的原产地。并且通过考察提供的大量实物、史料，进一步证明中国陶瓷顺着海陆几条“丝绸之路”从不同的方向向外发展，对世界各国陶瓷产生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