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喻　静

　　10月15日，意大利驻华大使馆为纪念传教士利玛窦来中国400年，在北京展示了“利玛窦的地图学遗产”：两张明清时代的世界地图。两张地图其一为利玛窦绘制的《坤舆万国全图》，原图已佚，此次展示的南京博物馆的藏品是明万历三十六年由宫中太监摹绘，通称“彩色摹绘本《坤舆万国全图》”；另外一张则是清康熙皇帝的老师比利时人南怀仁1674年绘制的《坤舆全图》，因其受利玛窦地图的影响而一并对照展出。

　　《坤舆万国全图》是中国最初刊行的世界地图，此后中国绘制的世界地图一直沿用类似图式。它以地球为一圆球，把东西两个已知世界汇编在同一地图上，引进了南极洲、南北美洲、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等地理概念，并且第一次在中文地图上使用了赤道、回归线（图中称“昼长线”、“画短线”）、极圈、南极、北极等名词。又以赤道、回归线、极圈分地球为五个气候带，把地球纬度和气候的密切关系也标示于图上。利玛窦说要用五种色彩渲染五大洲，但摹绘本大体只用了三种色彩：南北美洲和南极洲染以淡淡的粉红色，亚洲呈现淡淡的土黄色，欧洲和非洲近乎白色，少数几个岛屿的边缘，晕以朱红色。海洋以深绿色绘出密密层层的水波，各大洋中还绘有16世纪不同类型的帆船9艘。在各个海域中，又绘有鲸、鲨、海狮等海生动物15种，南极大陆绘有陆上动物8种，有犀牛、大象、狮子、鸵鸟、恐龙等。

　　《坤舆万国全图》还附有一系列小图，是对大图的一系列补充。如“南北两半球图”目的是阐明地球说，“九重天图”说明宇宙的结构，“天地仪图”说明“天包地外”、“地处天中”的天地概念，“中气图”阐明在一个圆上画节气线的方法，而“量天尺图”，又称“看北极法”，是用来测量地理纬度的。

　　利玛窦的这幅地图给当时的中国人带来全新的空间想象。传统的《禹域图》、《广域图》、《华夷图》等等古代中国的地图，曾经不管当时实际的地理知识已经无远弗届，始终坚持汉族地区为中心的绘制方式，只是把外部的世界当做“藩属”、“夷狄”附属在周边，其实这很表现古代中国长期延续的“天朝中国”的观念和朝贡体制的想象，而这种观念和想象在很长时期里支配着中国知识和思想世界。

　　1583年9月10日，利玛窦一行到达两广总督的驻节地肇庆，随后在肇庆建造了中国大陆上第一座耶稣教教堂。他们在教堂客厅的墙上，展示出一幅用西文标注的世界地图。当前往教堂参观的中国士人获知中国不仅不在世界中央，而且仅仅只是世界东部的一部分时，不禁大为吃惊。这件事大大开启了士人的眼界。

　　1601年1月24日，即明神宗万历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利玛窦一行终于到达北京。在工部任职的李之藻跟这个外国人交上了朋友，以一种狂热的劲头学习地理学。他早年就雄心勃勃要绘制中国15行省的精确地图，现在他在利玛窦指导下，以尽可能大的比例尺重制世界地图。这幅图大到6平方英尺，图边绘制日月星辰装饰，还附有几个文人的序，这就是《坤舆万国全图》。制版的刻工刻了两种版，同时传布。还有人刊布了一种八大幅的新版图。北京同时传开三种世界地图。

　　考虑到中国的传统观念，利玛窦虽然用当时的西方地图为蓝本，还是把中国置于图的中心位置。尽管如此，还是受到当时的一个姓魏的普通士绅的猛烈抨击：“中国居全图之中，居稍偏西而近于北，试于夜分仰观，北极枢星乃在子分，则中国当居正中，而图置稍西，全属无谓……其肆谈无忌若此！”更有趣的是，在250年以后，清代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叶子佩所绘的《万国大全地图》，据说这是中国人自己绘制的第一张世界地图，还是以京师为经线的中度，维护着中国中央的观念和自尊。但是仅仅三年以后的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程承训刻的《海宇全图》，却已经把地球的经纬中经线挪到了巴黎，这也许象征着世界的中心与边缘发生了悄悄的转移。

　　在不同的地图上可以观察古代中国人世界观的变化，这种地理想象实际上是一种关于政治和文明的想象。《坤舆万国全图》给古代中国的空间想象带来震撼，仿佛一道潜流，不时在瓦解着中国观念世界中的“天下”，当中国在近代遭到西洋坚船利炮和科学技术的激烈刺激时，它又会再度凸显，使得中国思想世界发生“天崩地裂”。

　　《坤舆全图》比利玛窦的地图晚半个世纪，全图由东西两个半球组成，均为墨色，绘制的范围包括了世界七大洲四大洋，认为地球是极半径大于赤道半径的球体，这是以往任何地图都没有做到的。受利玛窦《坤舆万国全图》的影响，这张地图将经过当时京师的经线定为0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