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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特约记者 肖 平
成都又出了个“三星堆”
2001年4月的成都,春光明媚。在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又出现了一件让人瞩目的新闻:成都西郊金沙村发现大型古蜀文化遗址!又一座3000年前的古蜀文化遗址展现在今人面前!更令人吃惊的是,从已经出土的1000多件珍贵文物看,该遗址与著名的广汉三星堆遗址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随着几个月考古发掘工作的不断深入,它的意义已不仅仅局限于成都乃至四川,而是新千年开始之际中国最重大的一次考古发现。
金沙遗址出土的1000余件文物中包括玉器、金器、青铜器、石器、象牙等,还相继出土了大量用于占卜的龟甲以及堆积如山的鹿角、动物骨骼和牙齿,绝大部分器物属于祭祀类的精美礼器,它们构成一幅古蜀时期宫廷政治宗教生活的立体画卷。这是一批有别于中原商周时期的南方器物,造型比中原器物更加飘逸、诡秘,充满了古蜀文化特有的饱满奔放热情。玉器包括玉琮、玉璋、玉剑、玉戈等10余个品种,总件数达400多件;尤其值得称道的是,一件堪称国宝的翡翠绿玉琮被完整地保留下来,高约22厘米,上面有极其精细华丽的微雕、细若发丝的花纹,一个人形图案在光洁的绿玉上若隐若现。遗址中出土的石器也是数量丰富,千姿百态,计有石人、石虎、石龟、石璧等,总件数达170余件,它们无疑是四川地区发现的年代较早、制作最精的一批石器了。其中一件“石跪坐人像”,其头发如流水般朝两边分开,辫子长及腰际,嘴唇和眼眶涂着黯红色的朱砂,双耳穿孔,两手被牢牢地绑在身后。考古学家推测说,这有可能是3000年前的一个奴隶形象,这个形象同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的奴隶石雕仿佛一母同胞,其造型之生动逼真、刻划之细腻入微反映出古蜀时期的石(玉)雕工艺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除上面提及的玉石器外,金器应当是此次金沙遗址出土物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种,那些薄如蝉翼的金箔被打造成形状各异、寓意不同的器形,包括金面具、金带、圆形金饰、喇叭形金饰、凤凰图案金饰等30多件,其中的金面具与三星堆青铜面具在造型风格上似曾相识。那种眼部被镂空的神秘感蕴藏于黄金的质地中,给人以亘古不变的历史凝重感和沧桑感。而且,遗址出土的那条象征权势和威严的金带上,竟然镌刻着几组与三星堆金杖纹饰如出一辙的图案。
此次金沙遗址出土的青铜器虽然不能和三星堆媲美,但其数量也很惊人,达到了400多件。与之不同的只是这次出土的多为小型器物,但不排除今后发现大型器物的可能性,因为目前的发掘仅仅是整个遗址的一小部分。
消失又复活的古蜀文化
屡屡把金沙遗址同三星堆遗址作比较,不是没有道理。事实上,三星堆祭祀坑自上世纪30年代被发现以来,考古学家们就一直在对一个问题冥思苦想。这个问题是,如此发达的一支青铜文化究竟从哪里来?它在突然消失之后又去了哪里?人们找不到最适合的答案,因为三星堆文明的出现和消失都显得如此突兀,于是有人对三星堆文明产生了怀疑,认为它的产生,必然跟某一支外来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随着金沙遗址的意外发现,人们似乎看见了一缕曙光。原来三星堆文明并非是孤立无援的,它的发生发展都有迹可循,而且其内在的文化脉络也十分清晰流畅。三星堆遗址和金沙遗址,仿佛是古蜀文化这根千年常青之藤上的两个瓜,我们看清了它们之间的相似处和内在的发展规律。从年代上讲,金沙遗址的年代比三星堆遗址稍晚,也就是说,三星堆文明在突然消亡以后,它并没有从这块土地上“蒸发”,而是悄然迁徙到了成都平原的腹心地带,继续以其独特的文化面貌发生发展着。
那么,金沙遗址到底是一个什么性质的遗址?它的价值及意义何在?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专家学者们进行了综合分析。
对于金沙遗址的年代,专家们认为,初步的年代判断应在西周这一时段之内。从考古学上讲,三星堆文化最灿烂的时期约为商代,而金沙遗址附近区域以前曾发现大量商代至西周时期的文化遗存,比如,位于金沙遗址北部的黄忠村遗址就曾发现过同一时期的墓葬、陶窑和大型建筑遗址柱洞等,而在它的东部、南部和齐力花园也曾发现同一时期的文化遗迹多处。可以说,金沙遗址是处于古蜀文化分期的中段,它晚于三星堆文化而稍稍早于十二桥文化。
之所以说它晚于三星堆文化,另一个依据是以出土文物的造型以及古蜀文化的整体流向来加以判断的。从该遗址所出金器、玉器的制作水平分析,已明显比三星堆时期成熟高超。此外从地域上讲,古蜀文化的发展和迁徙规律,是从四周的山地逐渐向盆地中心聚拢,因此可以推断,金沙遗址是三星堆文明突然消失之后在成都平原腹地的再次复活。
关于金沙遗址的性质,专家们存在不同意见,一种意见认为绝大部分属于祭祀类的礼器,并不属于一般性的日常生活用品,而且遗址内尚无建筑遗迹出土,因此可以推断它有可能是古蜀王国的一处国家祭祀中心;另一种意见认为,出土器物中不乏玉石器的半成品和原材料,因此不排除它是“宫廷作坊”的可能性。
不管是哪种可能,有一点是肯定的,这处遗迹绝非常人所能拥有,在远古的时代,只有君主和国王才能汇聚如此多的财富,铺排出如此壮观的场面。他们当初一定是动用了大批的工匠从事金器、玉石器和青铜器的铸造和加工工作,叮当的敲打声和动物的被屠宰声从历史的深处隐约传来。这是一段文献没有记载的历史,是源自地下的有关古蜀文化兴旺发达的最有力见证。通常,我们称成都的建城史始于2310年前的张仪筑城,但现在看来,最迟在3000年前成都已经具备了国家和城市的形态。我们相信,通过考古学家们的继续努力,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可以见到一段3000年前的古老城墙基址。它其实就一直安静地呆在那儿,像金沙遗址的所有器物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
许多未知因素有待深入发掘
当金沙遗址第一批文物从泥土中被发掘清理出来时,考古学家们不约而同地惊叹:它们跟三星堆器物简直太相像了。成都平原发现一个三星堆已让人瞠目结舌,现在发现了第二个“三星堆”,这有可能吗?难道成都平原所代表的长江上游古代文明果真有如此丰厚的埋藏吗?总之,这是一次难得的发现。突然之间,人们改变了旧有的看法,古蜀文明突破文献和已有的考古材料束缚,以一种新的姿态凸现在世人面前。
两处遗址比较的结果是:金沙遗址出土的金面具和三星堆青铜面具在造型风格上基本一致,两者均保持着远古祭礼的神秘威仪。那条令人怦然心动的金带饰着细腻的鱼鸟花纹,这跟三星堆金杖上的图案仿佛出自一个工匠之手。甚至有一种说法认为,此金带和彼金杖本来就为同一个蜀王所拥有,只不过金杖是掌握在手里,而金带则是环绕在皇冠之上——因为根据金带的长度推测,缠在腰间嫌短,围绕在手臂嫌长,因此套在额头的可能性最大。此外,金沙遗址出土的青铜小立人像,无论从造型风格和制作水平看,都是三星堆青铜人像的复制和翻版。
当然,金沙遗址所显现的文明特征也有与三星堆文明不尽相同之处。三星堆文明是以青铜器见长,而金沙遗址是以玉器见长。大型玉琮的出现又叫人想起良渚文化,巨型卜甲(直径达50厘米)的发现则又把金沙遗址同十二桥文化相连接……不过,从文明的产生和发展规律看,这些现象都是可以得到合理阐释的,因为任何一种文明都不是孤立和突然生长起来的,它必有内部和外部的推动力量。现在要对金沙遗址作出全面的分析和判断,看来还为时过早,因为整个遗址的发掘尚未进行过半,许多未知的文化因素尚未被揭示出来,我们无法预测这里是否埋藏有类似三星堆青铜神树和大立人像那么巨型的古蜀时期青铜制品,这里是否会有海贝?甚至有没有比三星堆更为惊人的发现?这一切都只有依靠时间的推移,最终把结局呈现在关心和喜爱古蜀文化的人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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